石台是用一整块青石凿成的,表面没有打磨过,粗糙的都能看清凿子的每一道痕迹。
石台的正中央插着一柄剑。
那是一把很普通的铁剑,剑身上全是锈,锈得连原本的颜色都看不出来了。
剑柄上缠着的布条已经烂成了灰,风一吹就散。
厉无咎站在石台的前面,把手按在剑柄上。
他的手掌触碰到锈迹的瞬间,他周围的景象全变了。
桂花林、石台、青石路,所有东西都消失了。
他站在了一座破庙前面,庙门半塌,门匾上的字早就模糊了。
庙里坐着一个老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袍,头发乱糟糟的,正拿着一块磨刀石慢慢的磨手里的剑。
那柄剑厉无咎认得,是无忧的剑。
剑身上的每一道裂纹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因为他小时候,就是看着无忧,用这柄剑劈开山门前的试剑石,才有了拜师的念头。
“你来了。”无忧没有抬头,声音也和厉无咎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声音不急不缓,带着一种让人很难反驳的从容之感。
厉无咎没有说话。
他知道这不是真的无忧,这只是他剑心里残留的执念,化成的幻影。
但知道归知道。
当那个老人坐在破庙里磨剑的画面,出现在他眼前的时候。
他还是感觉胸口有什么东西被揪了一下。
无忧把剑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剑锋,道:
“你废了我教你的寂灭剑道。”
“我教了你十几年,你说废就废了。”
“在剑鞘里自己悟了三年,出来就不认师父了,你觉得你很了不起?”
厉无咎的声音很平静的道:“我没有不认你。”
“我遣散了你的旧部,拔了你藏在荒域里的暗桩。”
“用你留下的名单,把能找到的九卫后裔全部找了出来。”
“这些都是替你善后,不是替我自己。”
无忧终于抬起头:“善后?”
“我死了之后你替我善后,我活着的时候你怎么不站在我这边?”
他的眼睛和厉无咎记忆中一样,黑色的瞳孔里始终藏着一缕极淡的灰色。
那缕灰是寂灭本源,是他这辈子都甩不掉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