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生子
内院暮色沉沉,檐角铜铃被穿堂风撞得叮咚作响。
李婆子佝偻着背凑到王氏跟前,枯黄手指绞着帕子,三角眼里泛着讨好的光:"夫人您瞧,柳姨娘那毒发的蹊跷。"
她压低嗓音,唾沫星子溅在王氏月白裙裾上,"昨儿个老奴亲眼见她房中的丫鬟进进出出的还端了好几盆血水,看来人是快不行了……“
王氏捏着鎏金护甲的手指顿了顿,镜中映出她眼角飞扬的得意:”早该收拾这小蹄子。“腕间翡翠镯子碰在妆奁上,碎玉般清脆,”等她一咽气,看哪个还敢拦着我肚里的麟儿。。。"话音未落,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谢昌全踹开月洞门时,玄色大氅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他手中雁翎刀还滴着血,刀刃映出王氏骤然煞白的脸。
"毒妇!"将军喉间滚出野兽般的低吼,甲胄缝隙渗出的血珠在青砖上洇开暗红,“柳姨娘中毒了,原是你在灶房动的手脚!”刀锋擦着王氏耳畔劈下,发髻散落的珍珠滚了满地。
王氏跌坐在妆台前,发间金步摇勾住锦缎帘幔。她抚着隆起的小腹哀哀啼哭:“将军。。。妾身怀着您的骨血啊!”猩红蔻丹抓着谢昌全的玄色衣摆,“定是柳氏那狐媚子设的局,您想想我们大婚时的情意。。。"
"情意?”谢昌全猛然挥刀,刀锋削断王氏一缕青丝。他眼瞳充血,恍惚还映着柳姨娘倒在血泊中的模样——三日前那碗本该进补的汤药,实则掺了西域断肠草。
“你也好意思说,这么多年来,你背地里做过多少坏事?我的那些小妾们的孩子怎么没有都不是你干的吗?我只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想到你越发变本加厉,真当我不在了吗?”
李婆子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突然被王氏揪住发髻拽到身前。雁翎刀破空而来的瞬间,她听见自己肩胛骨碎裂的脆响。断肢飞落的刹那,温热血雨溅上王氏精心描绘的远山眉。
"啊——!"凄厉惨叫惊飞檐下宿鸟。李婆子断臂处汩汩冒着血泡,她抽搐着看向满脸血污的将军,浑浊眼珠里映出谢昌全僵直的身影。那把染血的雁翎刀当啷坠地,在青砖上砸出惊心动魄的回响。
谢昌全踉跄着扶住廊柱,染血的手指在朱漆上抹出狰狞指痕。他望着地上蜷缩的李婆子,断臂处的血正顺着青砖缝隙蜿蜒成诡异纹路,突然喉头涌上腥甜。"对不住。。。对不住。。。"他扯松勒得喘不过气的甲胄系带,靴底碾碎几片飘落的海棠花瓣。
王氏跌坐在绣墩旁,绣着并蒂莲的裙摆浸透冷汗。她盯着自己颤抖的指尖,那里还沾着李婆子的血。方才刀刃擦过鬓角的寒意突然涌上来,腹中胎儿猛地踢了一下,惊得她浑身发颤。“快。。。快传稳婆!”她抓住身侧丫鬟的手腕,锦缎袖口滑落,露出腕间因用力掐出的青紫痕迹。
院落里乱作一团。小厮们抬着昏迷的李婆子往厢房疾奔,木轮碾过血迹在青石板上拖出长长的红痕。谢昌全望着产房紧闭的雕花门,听着里头传来的粗重喘气声,突然想起二十年前王氏初嫁时,也是这样隔着门帘,将绣着鸳鸯的帕子从门缝塞给他。
"将军!"产婆的尖叫刺破暮色。谢昌全猛地撞向门框,铜环叩门声惊飞栖在槐树上的夜枭。门内传来王氏撕心裂肺的哭喊,混着热水泼地的哗啦声。他攥着腰间玉佩来回踱步,那是成亲时王氏亲手所绣,此刻丝线已被冷汗浸得发潮。
"菩萨保佑。。。"他望着悬在檐角的满月,突然想起柳姨娘房里那盏永远点不亮的长明灯。血腥味混着产房飘出的草药味钻进鼻腔,他胃里翻涌,扶着廊柱呕出一口酸水。远处更鼓传来,惊觉已是子时三刻。
产婆突然掀帘冲出,鬓边银簪歪得几乎要掉:"将军!夫人胎位不正,怕是。。。"话音未落,产房内传来婴儿微弱的啼哭。谢昌全踉跄着扶住门框,看见丫鬟捧着带血的襁褓奔出,红绸襁褓上还沾着几片碎发,正是方才被他斩断的王氏青丝。
雕花木门吱呀洞开,产婆捧着襁褓跨出门槛时,鬓边银簪在烛火下晃出细碎金光。"将军!"她眉梢眼角堆着笑纹,襁褓里传来的啼哭声虽微弱,却惊得檐下铜铃都跟着轻颤,“是位小公子,天庭饱满,将来必成大器!”
谢昌全踉跄上前,甲胄碰撞声里带着难掩的颤抖。他接过裹着金线襁褓的小人儿,指腹触到那皱红的小脸,喉结滚动半晌才憋出句:“像。。。像他母亲。"
"快给夫人备参汤!”谢昌全小心翼翼托着孩子,靴底碾碎阶前半干的血迹。月光漏过雕花窗棂,在王氏苍白的脸上投下斑驳光影。她倚在绣着百子千孙的锦缎枕上,鬓发散乱间还沾着碎发,却强撑着伸手:"让我。。。看看。。。"
乳娘将婴儿轻轻放在她枕边。王氏颤抖着抚过孩子皱红的额头,想起方才剧痛中以为要去见阎王的刹那。此刻小家伙攥着她的小指,掌心温温的湿润,倒比安神汤更叫人安心。
"早产体弱。。。"她气若游丝望向守在床畔的将军,“可要请太医院。。。"
"早备下了!”谢昌全忙解下披风盖住她单薄肩头,金线绣的麒麟纹扫过枕畔。他盯着孩子粉拳紧攥的模样,突然想起白日里挥刀的癫狂,后颈渗出层薄汗。但怀中温热的小身子咿呀一声,又让所有恐惧化作绕指柔。
窗外传来更夫打更声,梆子声惊起夜枭。产房内药香混着血腥气渐渐淡去,银烛台上烛花爆开,映得襁褓金线愈发鲜亮。谢昌全望着妻子疲惫却欣慰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