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还没有发生,被国安抓的也不是何婉如的儿子,她就可以说的冠冕堂皇,闻海也可以不信。
而要一直这样掰扯,扯不出名堂,何婉如也说服不了闻海。
他知道她下午会讲什么,也没有再听下去的意思,就准备起身走人,回宾馆了。
但就在这时,何婉如极诚恳的说:“闻董事长,就算您对政府不满,对所有人都不满,您也应该支持我的,因为我做的事,就是您曾经想做的,不是吗?”
闻海站了起来,她也站了起来,紧追着说:“我是在实现您的理想,您不该支持我吗?”
宋山嚼着一口窝窝头,因为没经验,被噎住了。
那口窝窝头越嚼越干,又越嚼越多,他吞不下去,于是去端水,但又因为小米剌嗓子,喉咙痒而忍不住咳嗽,但又怕窝头要喷老板一身,正在慌张中。
蓦的,他看到老板脸色一变,死死盯着何婉如。
他也实在忍不住,一声咳嗽,小米渣溅了满地满桌了。
他最了解他老板了,所以只看老板的脸色就可知,他已经被何婉如说服了。
但什么叫‘她现在做的事是他曾经想做的’。
又什么是,‘她在实现的,是他曾经的理想’?
智慧如宋山,脑子都转不过弯来了。
当然,他并不知道,其实解放之初,闻海其实是拥护解放的。
他还主动上缴了田地,变卖了粮食,并且攒了一大笔的金银。
而他当时想的就是,新社会没有土匪了,没有国军抓壮丁了,但是有了健全的法律,他就要经商了。
只是种地,靠天吃饭,西部这片贫瘠的土地养不活太多人,但是经商就可以。
他想跟港澳,跟全世界做生意,他会变得有钱,普通人也能受益。
他有能力,他脑子活络,能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能弯得下腰,也能唬得了人,只要给他舞台,他就能赚到钱。
他依然会是有钱人,别人也不会饿死。
那就是他曾经想做的事业,也是他未尽的理想。
可是那个理想奚娟并不认同,还认为他是小资产阶级思想在作祟。
政府也不认同,要大力推行人人平等。
闻海也把曾经的理想给忘光了,但是在多年后,它被一个女人给翻出来了?
看他松动了,何婉如趁胜追击,又说:“我知道的,您是个好地主。”
再说:“长工佃户有他们的苦,地主也有地主的苦。因为您一边要防着土匪打家劫舍,还要防着国军盘剥。到了麦黄时节,您更是整夜整夜不睡觉,抱着枪坐在田埂上,要防着土匪来放火烧粮食,抢粮食。好容易等粮食入了仓,但是今天这个军爷,明天那个军爷,进门就拔枪要粮,政府的税收粮还一天都不敢落下。所以您拥有半个关中的土地,每天起的比鸡早,睡得比驴晚,一年四季辛苦到头,也就能落一碗干饭,油泼面想加半勺臊子,都还得等过年,不是吗?”
这话说的闻海险些站不住。
踉跄几步,他手扶办公桌,红了眼眶。
是吧,人人羡慕地主田多地多粮食多,但是没人知道地主的日子有多苦。
地主用大小斗盘剥佃户,可是衙门收公粮用的也是大小斗,只不过地主是被盘剥的一方。
日军来了要粮,国军来了也要粮,还乡团来了更是二话不说就抢粮仓。
就算不开枪,也得赏地主老爷几个脑瓜崩儿,地主还得赔情递笑脸,恭送军爷。
为什么地主那么惜粮,因为盘剥地主的人太多,粮食不够就要命!
所以总是秋收时黄灿灿的麦子进了仓,还没捂热呢,就被瓜分一空了。
地主又如何,地主家也没有余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