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着不慎,满盘皆输。”杨峥缓缓闭上眼,整理一下衣领,迈步走出咖啡店,他心里明白,虽然宋昱让支援的警察撤出了登机口,但周边依旧被围的铁桶一般,没有“机场炸弹”这个底牌,自己想要杀出重围,根本没有可能。他脑中也曾推演过劫取人质的几种场景。但他很清楚,现实不等于电影,美国大片里的孤胆英雄在现实中根本行不通。
束手就擒,至少能保留一个体面。
一旦劫取人质,武警接手解救行动,只需一颗狙击子弹,自己的天灵盖都会被掀开,脑花儿四溅。
不是所有人都能够视死如归,杨峥也不例外。
杨峥缓缓走到咖啡厅外,对着机场内的一处摄像探头,高举双手。
不到三十秒钟,支援的警察便已赶到,将他上铐带离。被敲晕在地下停车场的孙澜也被找到,一并带离。
“快!小南河!小南河!”宋昱发疯一样向机场外跑,几次摔倒,手掌跌破也浑然不觉。这一路,滕冲几乎将油门踩进油箱,到了小南河边,一群人正围在河堤边上,指着被汽车撞断的公路护栏交头接耳,宋昱瞧见这一幕,眼前一黑,险些昏死过去,她强打精神,推门下车,脚下一个踉跄,直接从河堤上滚落,跌的头破血流。
“你说啥?车!对!有个车,从上面公路上,直着就扎进河了!吓死我了!”
“啊——啊——”宋昱天旋地转,手脚一软,失去意识,从后追来的滕冲抱起宋昱,猛掐人中,宋昱悠悠转醒,只听另一位大爷继续说道:
“当时,好几个钓鱼的都跳下去了,车管不了,倒是捞个人上来。”
“人?爆炸。。。。。。炸?炸没炸?”宋昱情急之下,前言不搭后语。
“我们是钓鱼,不是炸鱼。”大爷连连摆手。
“人?人在哪儿?捞上来那个人在哪!”一旁的滕冲尚还冷静。
“前面那红帐篷。。。。。。”
宋昱推开腾冲市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河滩上奔跑,跑到帐篷前,一个“虎扑”钻了进去,帐篷内,韩树正裹着一块野餐布打喷嚏,两个下水救人的“渔友”正在换裤子。宋昱的突然闯入,吓得两名“渔友”脸红脖子粗,提着裤子钻出帐篷,口中骂道:“嘿!哪儿来的女流氓。”
宋昱顾不上解释,抱住韩树的脖颈就开始哭,先是嚎啕大哭,随后在韩树的安慰下,换成了小声抽泣:
“阿树!阿树!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在呢!我在呢!没炸!炸弹没炸!”
“东西你带着呢吗?”
“什么东西?”
宋昱没有回答,伸手在韩树身上一阵摸索,翻出戒指盒,自己掏出钻戒,戴在手上。
“阿宋?”
“阿树——”宋昱往日冷静果敢的气质**然无存,回想起刚才的惊心动魄,宋昱悲从中来,又是一场大哭。
在消防队的帮住下,韩树开进河里的MPV被迅速打捞出来,后排车座下的炸弹被拆解,定时器下方的箱体内并无爆炸物,空空如也。
随着案件的继续侦破,杨峥在江州的潜藏地点也被挖出,其藏身处有一巨大保险柜,柜内除大量现金、字画、金银玉石等外,还有一只不锈钢饭盒。
望着这只不锈钢饭盒,宋昱瞬间回想起大学时的一幕。那一年,大雪纷飞,寒假过半。新年将至,宋昱没有抢到回家的票,索性在江州打工,彼时外卖行业刚刚兴起,宋昱便顺势加入外卖员大军,这一晚,宋昱到一家酒楼取餐,无意间发现杨峥在这里做服务员。
杨峥的情况,宋昱是知道的,他家境并不富裕,每个寒暑假,打工都是杨峥的必选项。今天是年三十,楼上楼下几十桌年夜饭,酒店忙成一锅粥,杨峥第一次做服务员,显得分外蠢笨,大堂经理追在他身后,劈头盖脸的骂他。杨峥虽然心里委屈,但不敢言说,只能忍气吞声,用劳动麻痹自己。
凌晨两点,服务员换班,杨峥拖着几乎快要散架的身子,一步三晃地走向自己停放在后巷的自行车。自行车边,路灯影下,宋昱穿着外卖员专属蓝马甲,满头满肩都是雪,瞧见杨峥走来,赶紧从怀里掏出一个保温饭盒,塞进杨峥怀里。
“前台取餐,看到的。新年快乐,趁热吃。饭盒开学还我就好。”宋昱展颜一笑。
“师姐。。。。。。”杨峥正要说些什么,宋昱的手机突然响起接单提示音,宋昱连忙跨上小摩托,疾声说道:
“抢到单了,我先走了,一会儿超时了。”
杨峥打开饭盒,里面摆满热气腾腾的饺子。
一瞬间,杨峥泪流满面。他扬起脸,看着宋昱的背影渐渐消失在东南方向、桃李中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