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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偶戏演员（第1页）

木偶戏演员

轮船上有一位长者，如果不做作的话，从他的脸庞上看，他一定是这个世界上最快乐的人。听他他亲口说，他是丹麦人，一家巡回剧院的老板。他把整个戏班子装在一个大木头箱子里，他掌管的是一家木偶剧院。他说，他被一位理工学院的毕业生净化后，有了圆满的幸福。我没有明白他的意思，他就把这件事的经过对我讲述了一遍。下面是他的解释：

那是在斯莱格尔，当时，我正在一家餐馆演木偶戏，观众多得惊人。除了一两位老太太外，其余的全是孩子。后来一位身着黑色衣服、大学生模样的男人走进来，他坐下看着我的表演，一会儿笑，一会儿拍手称快。一打听，知道他是理工学院的毕业生，被派到地方上来给当地人传授知识。八点钟，我的演出结束了。九点钟那位毕业生开始了他的说教，这会儿我成为他的观众了。第二天晚上表演时，毕业生又来了，我很高兴。演出结束以后，我被毕业生邀到他屋里喝酒。他谈我的表演，我谈他的科学，我认为我们谈得很投机。

“世界是一连串的奇迹，”毕业生说，“但我们对已经它司空见惯了，所以被人们称为日常琐事。”他讲得不少，也解释了很多。我承认，要不是我老了，我会到理工学院钻研世界的究竟，虽然我最快乐不过。“您快乐吗？”他问。“是呀，我很快乐，许多人都爱看我的表演。”我说：“当然，有时也会有那么一两个愿望打搅我的心情。我希望有一个活人戏班子，我自己做这个戏院的老板。”“你希望你的木偶全变成活人，你希望它们全变成真的演员，”他说，“可是你认为当了他们的老板就会幸福吗？”他不相信，但是我相信。我们碰了杯，酒很美，但我没有醉，毕业生脸上流光溢彩。我联想起那些在世界上遨游的神灵，我把这句话对他讲，他笑了。我可以发誓，他是一位化了妆的神灵，或者是神灵族人。

他真是神灵，我的愿望得到了满足，木偶变成活人，我成了真人的戏班子老板。我们又干杯，然后，他把我的木偶装进木箱里，绑在我的背上，然后他让我钴过一个线圈。我躺在地上，整个木偶班子都跳了出来，所有的木偶全成了艺术家，而我成了老板。第一场演出的准备工作做好了，全体演员都想跟我谈话。女舞蹈家说，要是她不单腿站立，剧场就会倒掉，她是主角，要我按这个身份对待她；演皇后的木偶要求在演戏后得到皇后的待遇；在戏中演一个送一封信的人竭力强调自己最重要；男主角要求只演压轴的那几段戏；女主角只愿在红色灯光下表演。这群人就跟瓶里的蚊子一样，我也押到了瓶子里面，我喘不过气来，晕头胀脑，要多可怜就有多可怜，和我相处的是另一类新人。我希望把它们仍装回箱子里去。我对他们说，你们只不过是些木偶，可他们却要把我打死。

我躺在**，我是怎么回来的，大概只有那位毕业生知道。月光照进屋子，木偶散落一地。我跳下床，把它们全塞进箱子，合上箱盖，坐到上面。我发现我现在是最快活的人，是那位毕业生净化了我，我原先的那个愿望是很愚蠢的。

从那时起，我一直是个最快乐的人。我的戏班子不同我争论，观众不跟我嘴。我完全可以自由编排我的节目，我已经走遍丹麦，我什么人都认识，什么人也都认识我。我马上要到瑞典去了。我把这一切对你讲，因为你是我的同乡。

我，作为他的同乡，现在把他的故事讲了出来，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