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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守护自己的心灵（第1页）

7、守护自己的心灵

女友在公交车上遭窃，事后她对我诉说了事情的经过。原来，偷儿行窃的过程，女友并非浑然不觉。她明明感觉到肩后的挎包被人动了，心头也掠过一丝不祥，却宁肯从前门移到后门，也不好意思回头盯一眼。她说她的本心是决不想怀疑别人是小偷。

女友很沮丧，不仅仅是由于她损失了全月的薪水，还由于她对陌生人心存的那一份美丽的信任和尊重，被无情地踩上了一只粗重的脚印。我为她的遭遇而伤感，但是，我坚决反对她责备自己。我对她说：许多时候，我们遭人暗算，其实与我们的智力无关，与我们的经验无关，与我们的强弱无关。只是因为当一些危险以不法的方式向我们袭来时，身处两难的我们太过于看重我们的内在感受，太过于守护我们心灵里自认为最贵重的东西，而忽视了另一种来自外部的力量，这被忽视的力量所造成的恶果，正是我们（也许是不自觉的）为自己的选择所付出的必然代价。

是的，在许多时候，守护内心的东西，往往要比守护身外的东西付出更大的代价。

我想到了德国当代畅销小说《生死朗读》，书中的女主人公汉娜为了守护她心中的一个秘密，付出了终身失去自由的代价。她曾是奥斯威辛集中营里的一名看守，在审判她的法庭上，面对一篇关于量刑定罪的书面报告，只要声明自己不识字（她的确不识字），即可摆脱干系，然而，汉娜却认为：做一名文盲比做一名罪犯更丢脸，因此，她情愿把起草报告的罪名安在自己头上。汉娜守住了她是文盲的秘密，却被判为终身监禁。

当年被打成右派的顾准，为了维护自己表里如一的做人原则，在河南息县明港劳改队的批斗会上，他冒着雨点般袭来的拳头，仍高扬头颅大喊：“我就是不服!”由于他始终如一的坚持，不但长期摘不掉“帽子”，还落入妻子自杀、儿女与之绝交的处境，就在他临离世时，连想见子女一面的可怜愿望都未能实现。

上述人等，维护和失去的东西有大有小，分量有轻有重，但有一个规律却是共同的：即凡维护的，统统是看不见、摸不着的，抽象而虚幻的；放弃的，则完全是有形而具体的现实存在。也许正因为如此，他们的行为历来得不到大多数人的关心和认同，尤其是在目前这个独立思想热情被经济冲动所取代的物质主义时代里。现在似乎有一种倾向，不少人以为既然旧体制下当权者曾经用所谓的“整体利益”压制过个体的物质欲望，今天我们就应当反其道而行之，把一切个人欲望和能量的表达化为对金钱的顶礼膜拜，这实在是一个大大的误区，很像一个人从上一个噩梦里尚未苏醒，接着又懵懵懂懂地进入下一个噩梦。这种糟糕的状态导致了我们最终无力维护我们的心灵，久而久之，使肉身对灵魂的僭越越来越具有压倒性。这难道不是人类最大的悲哀吗?

人们的物欲越强烈，向外部世界攫取的越多，内心就越溃败，自我就越迷惘，精神就越沉沦。因为事实证明，人对外无限制地索取，常常会以支付心灵的尊严为代价。前一阵，有位朋友在谈到同学聚会的情景时伤感地说，只20年的时光，何以把人变成那样：干瘪苍白，千篇一律，千人一面，甚至每个人一张嘴，你就知道他要吐出什么；人为什么让你无法感受到其独特的精神气息；人为什么会失去作为人起码的美感?我思忖，这是因为人把自己掏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