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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吕黄钟尾摘调（第1页）

〔南吕〕黄钟尾（摘调）

詹时雨

雁儿你写西风拙似苍颉①字，叫南浦愁如宋玉词②。恰春归，早秋至。多寒温，少传示。恼人肠，聒人耳。碎人心，堕人志。雁儿也直被你撺掇③出无限相思，偏怎生不寄俺有情分故人书半纸！

【注释】

①苍颉（jié）：黄帝时史官，传说他创造了文字。

②南浦：面南的水域，古诗文中多用作送别之处。宋玉词：指宋玉悲秋的辞赋，如《九辩》即有：“悲哉秋之为气也”、“窃独悲此凛秋”等语。宋玉，战国时楚国的辞赋家。

③撺掇（duo）：怂恿。

【译文】

雁儿呵，你在西风中排列成阵，就像苍颉古拙的字形；你在南浦上凄声唳鸣，就像宋玉的辞赋充满愁情。春天刚过去不久，秋天又已来临。你给人多少寒暑的提醒，却不带来远方的音讯。你恼乱了人们的肝肠，叫人不得清静。你搅碎了人们的心灵，使人百感消沉。雁儿呵，我直被你激起无穷的相思，怎么你偏偏不捎来我那多情人儿的半封书信！

【赏析】

本篇属于摘调，为〔一枝花〕套数的尾曲。其首曲也写得异常精彩：“〔一枝花〕银杏叶凋零鸭脚黄，玉树花冷淡鸡冠紫。红豆蔻啄残鹦鹉粒，碧梧桐栖老凤凰枝。对景嗟咨。楚江风霜剪鸳鸯翅，渭城柳烟笼翡翠丝。缀黄金菊露瀼瀼，碎绿锦荷花瑟瑟。”作者力求不落窠臼，可以想见，他所作的尾曲也是充满个性色彩的。

本曲起首两句给大雁写照，奇崛新警。写大雁的特征，一是排行成字，二是发声长唳。这些都是古今文人吟得烂熟的情节，然而作者仍然刻意出新。先看雁字，曲中用了一个奇巧的比喻，说是“拙似苍颉字”。苍颉字即是最原始的古文字，具体什么模样，谁都没有见过，但用它来喻示字形“拙”，却是再贴切不过。这里强调雁字的“拙”，除了见出“西风”的影响外，更重要的是影示它们本领之拙，即铺垫出下文的“少传示”，说雁儿未能完成好送信的任务。再看雁声，设喻也不落常套，所谓“愁如宋玉词”。宋玉作品中“愁”意的代表是悲秋，而此时的雁儿正“叫南浦”，南浦在诗文中是别离的象征，则秋意离情打成一片，一重愁翻作了两重愁。这一句也是铺垫，照应下文的“多寒温”及“恼人肠，聒人耳，碎人心，堕人志”。这就自然地转出了以下的八句，均为大雁对愁人的影响。开篇两句为含衬字的长句，如絮絮怨诉，接后八句则连用三字的短语，似声声数落。合在一起，表现出起伏难抑的悲伤心绪。

末二句又出新意，借鸿雁传书的习典，表出了主人公哀怨的真正原因。这里的“书半纸”，与起首的“苍颉字”、“宋玉词”，有着草蛇灰线的照应。雁儿虽然“写西风”、“叫南浦”，却仍然“撺掇出无限相思”，其缘故就在于主人公一直对它们抱着寄来故人书的期望。换句话说，曲中“苍颉字”、“宋玉词”的妙喻妙想，无不得自于“书半纸”的幻觉形象。曲中的这种处理，真有“柳藏鹦鹉语方知”之妙。

作为〔一枝花〕套数的尾曲，这支〔黄钟尾〕将与人无干的大雁纳入“秋思”的大题目中横说竖说，开掘衍扬，作为人事和感情的寄寓，又柔情如缕、俊语如珠。这一切都是它为人称道的原因。明代的李开先，就将本曲作为“急并响亮，含有余不尽之意”的不多典范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