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作期不算长,但对吴涵而言,却像一场漫长而羞耻的噩梦。
项目结束后,她迅速切断了所有与秦建国单位的联系,但那种被觊觎、被物化、无力反抗的恶心感和恐惧感,却像毒藤一样缠绕着她。
她对李晴哭诉过,李晴气得要去理论,却被吴涵死死拉住,她怕事情闹大,怕丢工作,怕被人指指点点。
吴涵开始失眠,食欲不振,原本就单薄的身体更加消瘦。
她努力想摆脱阴影,但情绪的低落和持续的压抑,似乎悄然侵蚀着她的健康。
半年后,一次例行体检,确诊了急性白血病。诊断书像最后的判决。
得知病情后,吴涵的反应异常平静,甚至带着解脱般的消极。
她配合治疗,但眼神里失去了光彩。
医生和父母鼓励她积极面对,她却常常望着病房窗外发呆,对化疗的痛苦和漫长的恢复过程,流露出一种深切的疲惫和漠然。
她对母亲说:“妈妈,太累了。我觉得……好像也没什么值得特别拼命去抓的东西了。”
母亲红着眼眶骂她,求她,她只是虚弱地笑笑。
病魔来势汹汹,而吴涵的求生意志,或许早在某个肮脏的办公室角落里,在那个她不敢反抗只能瑟瑟发抖的时刻,就已经被悄然扼杀了一部分。
确诊后不到一年,吴涵安静地离开了。她的葬礼上,李晴哭得几乎昏厥。
吴涵的父母,这对只有独生女的普通工人,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
他们花光了所有积蓄,欠下外债,却没能留住女儿。
吴涵去世后不久,她父亲因悲痛和劳累过度突发脑溢血,没能抢救过来。
母亲经受不住接连打击,一病不起,如今靠着药物和亲戚的偶尔接济勉强维持,生命也如风中残烛。
李晴承担起了照顾吴涵母亲的部分责任,时常探望,这也是她不能暂时离开本市的原因之一。
吴涵家再无其他亲近的、有能力且有动机去实施复杂报复的亲属。
所有的线索,似乎都清晰地指向李晴,为挚友,也为那个被秦建国的卑劣所间接摧毁的家庭。
办公室里,只有机器运转的嗡鸣和纸张翻动的轻响。
空气中弥漫着咖啡的苦涩和无形的沉重。
陈静和吴涵的故事,通过冰冷的文字和数字呈现出来,却像两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
周启明调取了近期所有的交通、住宿记录,反复筛查。
“陈静的家人,没有任何人来过本市。吴涵的母亲病重,亲戚都在老家照料,也没有异常出行记录。李晴的社会关系里,除了吴涵的母亲,也没有发现其他可能与她同谋、或者单独采取更激烈手段为这两个女生复仇的人,至于其他的受害者大部分已经离开本市,留下本市的也没有作案时间。”
他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总结道,“如果赵大勇的dna比对结果确认他死亡,而李晴这条线又止步于意图报复秦建国本身……那周淑慧的凶手……”
他没有说下去,但未尽之意如同阴云笼罩。
程驰站起身,走到窗边,他低声,像是自语,又像是对身后所有不眠的同伴说:
“不会的。只要作过恶,就一定会留下痕迹。我们找,继续找。天亮了,报告就出来了。天亮了,也许……一切就都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