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在局里,他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那头传来父亲的声音,低沉,压抑,带着颤抖:“程驰,你大哥出事了。”
“执行任务,刚被专机送回来,病危。”
暗室(六十四)
程驰的心跳像是停了一瞬,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耳边嗡嗡的,父亲后面的话像是隔着一层水,模糊不清。
他只听见几个词,“受伤”“抢救”“还不知道情况”。
电话挂断后,他站在原地,没受伤的右手控制不住地发抖。
陆一弦走过来,握住他的手,那只手冰凉,全是冷汗。
“怎么了?”
程驰看着他,眼睛里是陆一弦从未见过的惶恐。
“我哥……”他说,声音发涩,“病危。”
陆一弦没有犹豫。
“走。”他拉着程驰往外走,“我送你去。”
陆一弦把他推到副驾驶,自己坐进驾驶座,发动了车子。
一路上,程驰没有说话,他只是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深呼吸,胸膛起伏着,像是溺水的人在挣扎。
陆一弦侧过头看他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把车速又提了一点。
十五岁那年,大哥从部队回来探亲,带着他去靶场打枪,手把手地教他,从握枪的姿势到扣扳机的力度,一遍一遍,不厌其烦。
后来大哥回了部队,他偶尔会收到大哥的信,字迹潦草,像是匆忙间写下的。
信里没什么大事,就是问问家里情况,叮嘱他好好训练,别给爸妈丢脸。
再后来,大哥差点死过一次,那次任务之后,家人都劝他转业,换个安稳的工作。
大哥只是笑了笑,说:“总要有人去干这些事。”
他还是回了部队,程驰那时候不懂。
大哥是他的偶像,是他想成为的那种人。
后来他当了刑警,慢慢懂了,有些人,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不是为了升官发财,不是为了光宗耀祖,就是因为心里有那么一团火,灭不掉。
可懂了又怎样?懂了不代表能接受。
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不能有事。千万不能有事。
车停在医院门口,程驰推开车门就跑,他跑得太快,差点摔倒。
急诊室的走廊很长,他看见二哥程骏站在尽头,背靠着墙低着头。
程驰跑过去,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他的手指陷进程骏的肉里,抓得死紧。
他想说话,但嘴唇在抖,抖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看着程骏,眼眶红得吓人。
程骏抬起头看着他,欲言又止,程驰感觉自己心脏猛地下坠,带着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