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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第1页)

第二部

第一章

某天上午,爱玛和哈利特肩并肩散步,按照爱玛的推测,那天她们对于艾尔顿先生的事情已经谈得够多的了。她认为,无论是为了安抚哈利特,还是为了挽回自己的错误都不应该接着谈下去了,所以,当她们返回的时候,她尽量想方设法避开这个话题。可是,就在她以为将要获得成功的时候,这话题又突然被提起来了,当时她谈起穷人在冬天肯定会遭受到的苦难的时候,谈了一段时间,得到的是却还是这样的一句非常忧郁的回答:

“艾尔顿先生对穷人真好!”

她意识到看来还得必须继续努力才行。此时她们正走近贝茨太太和贝茨小姐住的房子。她想去拜访她们,以便在人比较多的地方哈利特就不会提起那个话题了。爱玛从来都有充足的理由来说服自己去拜访她们。贝茨太太和贝茨小姐喜欢有人去拜访他们,她知道,有一小撮人总是希望从她身上发现某些不足,认为她不会想到拜访别人,还认为她没有为她们的可怜的乐趣作出应有的责任。

关于她的不足,奈特利先生多次提醒过她,她自己内心也时常能够感觉的到。但是没有哪种能消除她现在内心中的感觉——这种纯粹的拜访——简直就是在浪费时间,两个烦人的女人,她害怕成为海伯利二流或三流的人物,因为就是那种类型的人物才会经常去拜访她们。所以,她很少到她们住的地方的去。可在这个时候,她却作出了一个决定:应该进去拜访一下。她在心里盘算好了之后,便对哈利特说:此时她们没有收到简·菲尔法克斯的信。

这房子原本是属于一位商人的。贝茨太太和贝茨小姐住在客厅。虽然这是个面积十分狭窄的房间,但却是她们的所有活动场所,她们在这里受到了最热情甚至是感恩般的欢迎。那位衣着整洁、安详的老太太坐在一个最暖和的角落编织着,见到她们来了,甚至她想把那个地方让给伍德雷斯小姐坐。她那个活泼而好客的女儿几乎以自己所有的善意和周到应酬来迎接她们,这将客人搞得有点不知所措。她感激她们来访,并关心地询问她们的鞋子有没有湿,急切地询问着伍德雷斯先生的健康状况,并用那欢快的语气说着她母亲的健康状况,还拿出甜点心说:“克尔太太人真好,刚离开不到十分钟,跟我们一起坐了一个钟头,还吃了块点心,说非常喜欢。所以,我希望伍德雷斯小姐和史密森小姐也能品尝一块那美味的点心。”

提到克尔一家肯定会谈到艾尔顿先生。因为他们的关系很密切,艾尔顿先生走后只有克尔先生得到了他的消息,爱玛知道下面该怎么做了。她们肯定会再次提起那封信,算算他已经离开多长时间了,并夸赞他是个很好的朋友,无论他到哪里都会受到大家的喜欢,还有那“礼仪王”舞会挤满了那么多人。她不停地说着,充满了让人感兴趣的话题和竭尽所能的恭维之词,爱玛应付自如,并且总是设法在哈利特之前表示感谢。她走进这房子时就已经准备好来面对这一切了,不过,她的意思是在适当地评论过他之后,就不要讨论这个令人生厌的话题了,而只是随便聊聊海伯利小姐太太们的牌局聚会。可她没有想到,她们在谈完艾尔顿先生的话题后会转到们谈简·菲尔法克斯,令人想不到的是贝茨小姐急匆匆撇开艾尔顿先生的话题后,从她外甥女的一封信突然换了话题谈起了克尔家。

“啊!不错……我当然知道,艾尔顿先生……克尔太太告诉我说……他曾经在巴斯的舞厅跳舞……你也知道克尔太太跟我们坐了挺长时间,谈到过简。从她一进门就开始打听简的情况,简在那里很受大家的喜欢。克尔太太跟我们聚在一起的时候,每次都会询问简。我要说的是,简比其他任何人都应该得到大家的赞赏。克尔太太开口就直接说:‘你们最近没有听说简的事情吧?那是因为还不到她写信的时候。’我连忙说:‘今天早上我们刚刚收到她的一封信,’我没有见过比她更加吃惊的面孔了。‘是吗,那真是太好了!’她说,‘这可太惊奇了。你给我说说他们都说了些什么。’”

爱玛非常礼貌的表达了自己的兴趣,微笑着说:“刚刚收到菲尔法克斯小姐的信?我真是太高兴了。她还好吗?”

“谢谢你。你真是太好了!”这位姨妈信以为真,高兴的回答道,她急切的想找到那封信。

“啊,在这儿。我知道不可能放得太远,不过你看,我不经意就把针线盒压在上面了,所以现在弄得看不见了,我刚刚还看过,所以我确信它就在桌子上面,我刚才还读给克尔太太听过,她走后我又一次向妈妈读过,因为这对她来说是个非常高兴的好消息她并不是经常能常常看到的简写来的信。所以嘛,我知道这信就在很近的地方,这不,就放到了我的针线盒子下面。承蒙你的关心你,希望你也能听听她怎么说——不过,我先声明,我要替简道个歉,因为她写的信都很短,仅仅只有两页——你看,还不到两页呢——她写满一页,又勾掉了半页[牛津版《爱玛》在此处注解道:当时的人们出于节约的考虑,一般只用一张信纸。一面写满后会将纸横过来,勾画出空白的地方继续写。寄信也无须使用信封,只需将信纸折叠成长条,使用火蜡封住边缘,在纸背上写收信人地址和姓名。]。我母亲觉得我还能辨认出来惊奇的事呢。刚刚拆开信的时候,她一再说:‘赫蒂,看到这样我就很头痛,我们能从这张格子里辨认出什么呢,’你是这么说的吗?妈妈?后来我对她说,我敢说,即使没有人帮忙,她也一定能想法子辨认出来,并认出其中的每一个字,只要潜心研究每一个字,到最后每个字肯定都能认出来的。事实上,虽然我母亲的眼神没有别人的好,但是,她戴上眼镜仍然是能看的相当清楚的,感谢上帝!这真是件幸运的事情!其实我母亲的眼力好的很。简在这儿住的时候就常常说:‘姥姥,我敢说你的眼睛就像你的身体一样那么结实。那么多要眼神精细的活计你都曾做过!我真希望我的眼神以后能像你的一样。’”

这席话说得太快了,贝茨小姐不得不停下来喘口气。爱玛趁机夸奖了几句,说菲尔法克斯小姐的书法好极了。

“你真好。”贝茨小姐以十分感激的心情回答道。

“你的书法那么漂亮,当然是有眼力的。没有哪个人的赞扬能比伍德雷斯小姐的这番话更让我们感到高兴。你知道的,我母亲耳朵有点儿聋,所以她听不清楚”她转身对母亲说,“妈妈,你知道伍德雷斯小姐对简的书法是怎么评价的吗?”

爱玛十分幸运地听到自己的那番蠢话又被重复了两遍,好在那位老太太最终听清楚了。在这个时候她正在考虑,如何既不显得无礼,又能让她们不再提起简·菲尔法克斯的那封信;就在她刚想要找个小小的借口,赶紧离开时,突然贝茨小姐再次把目光投向了她,对她说。

“我母亲的耳背程度很轻,——几乎算不得什么。只要我提高声音说上两三遍,她肯定能听见。不过,还好她对我的声音已经习以为常了。奇怪的是,当她在听简说话的时候好像更容易懂。简说话那么清楚!不过,她不会认为她外婆的耳朵与两年前有什么差别,处在我母亲这个年纪上能这样已经很不错了。自从简上次走后,已经有两年整了。我们从来没有在这么长时间内没见着她,我对克尔太太说,我们现在几乎不知道该怎样款待她啦!”

“菲尔法克斯小姐很快就要回来吗?”

“啊,是的。就在下个星期。”

“是吗!那真是让人高兴极了。”

“谢谢你,你真太好了。没错,是下个星期。这事谁都没有料到,人们也都很高兴。我敢肯定,正如大家喜欢见她一样,她也很高兴见到大家。但她说不准是星期五还是星期六,因为堪贝尔上校可能会在当中的一天也要用到马车。他们真是太好了,要专程把她送回来。你知道,他们总是这样。下个星期五或者星期六。正如她这封信上所说的,她才没有按平常一样的日期写信。要是往常,我们也许要等到下个星期二或者星期三才能够收到她的信。”

“是啊,我刚才还想,恐怕今天很难听到菲尔法克斯小姐的好消息了!”

“你人真是太好了!如果不是因为有这么一个特别的机会,我们也不可能能够收到她的信。得知她这么快就能回来,我母亲真是太高兴了!她还要回来跟我们一起呆上三个月呢。三个月,她信上是这么说的,我很高兴能读给你听。事情的起因是堪贝尔一家要去爱尔兰。狄克逊太太便劝说她父母母亲直接来看望她。他们原本是打算夏天再去,但是迫不及待的要再次见到他们——再去年十月她结婚前,她从来没有离开过他们哪怕一个星期,身处他国肯定是件非常奇特的事情,她给母亲也许父亲写了一封加急信,我得说,我不知道她是给哪一位写的,不过我们很快就能从简的信里弄明白了——为了加强语气,以她和狄克逊先生的名义,说他们要立刻回去,要在都柏林接他们,然后一起回拜勒克莱格乡下去,我猜想,那肯定是个漂亮的地方。,我是说简肯定从狄克逊先生那里听到那个地方是如何美丽漂亮的,的。我不知道她还能从什么别的人那里听到这话。你知道,他讲话时习惯性地会喜欢提起自己的家乡。堪贝尔上校夫妇,对自己的女儿不愿独自经常单独与狄克逊先生外出十分不快。对此我也不想责怪他们。当然啦,他对堪贝尔小姐讲起他的爱尔兰的老家时,她肯定听到了。我记得,她曾经对我们写信说过,他让她们看过那个地方的画画,那是他自己创作的风景画。我相信,她是个温柔、有魄力的年轻人。听了她的描述,简非常渴望去爱尔兰。”

此刻,爱玛突然有了一点其他的想法,好像明白了似的,对简·菲尔法克斯产生一种从未有过的怀疑,因为有这么个富有魅力的德克逊先生,她怎么可能不跟着去爱尔兰呢。她为了进一步把整个事情弄明白,便故意设计圈套说:

“菲尔法克斯小姐能在这个时候回家探望,你们一定会感到非常高兴吧?可考虑到她与狄克逊先生那么要好这正是我们害怕的事情。因为我们非常不喜欢离这么远还要几个月见不着面,就算往坏处想要是发生点什么意外,我们也去不了。可是你看,结果是非常完美,他们——狄克逊夫妇——非常希望她能跟堪贝尔上校和堪贝尔太太一块去,而且觉得她会成行。简说,他们的联合邀请信比什么都有诚意,更加迫切。你马上就能听到,狄克逊先生也会全程关注此事。他是个富有魅力的年轻人,自从他在韦茅斯救了简以后,好像就更加明显了……那时他们在水上开聚会,她还绕着帆桅打了个旋,可差点就要落入海水中。实际上,如果没有他的话,她就会整个掉进水中,他眼急手快,一把上去拽住了她的衣服——一想到这里我就情不自禁的浑身发抖——不过,自从知道这件事情后,我就特别喜欢这位荻克逊先生。”

“不过,尽管有着菲尔法克斯小姐的朋友的一再劝说,而且她自己也是非常地渴望去爱尔兰参观,可她最后不还是心甘情愿地与你和贝茨太太在一起度过这段时光吗?”

“是的—这肯定完全是她自己的决定,肯定是她自己的选择,堪贝尔上校和堪贝尔太太认为她做得非常对,因为他们也打算向她建议这样做的。事实上,他们非常希望她能够呼吸一下自己家乡的空气,因为最近她的身体不是很好。”

“你这样说,我很担心,不过还好他们很明智。不过狄克逊太太恐怕为此一定感到非常失望。我知道,狄克逊太太本人并不十分漂亮,根本不可能跟菲尔法克斯小姐相提并论。”

“啊!确实不能,非常感谢你的赞扬——当然是不能的啦,他们之间确实没有可比性。堪贝尔小姐虽然长相一般,但是却极为高雅。”

“是啊,我想肯定是这样。”

“不知道简得了重感冒,可怜的孩子,11月7日——正如我读给你听的那样——从那以后就一直觉得不舒服。患感冒这么久,真算得上很长时间了,不是吗?她以前从没有提起过,就怕我们着急,这完全符合她的风格!总是照顾别人!不过想一想,她还根本没有痊愈呢!堪贝尔一家,她的朋友们希望她最好回家来,呼吸呼吸家乡的空气肯定对她有好处的。他们相信,在海伯利住上三四个月,她会彻底痊愈的。既然她身体不好,能到这里来肯定比去爱尔兰对她更加有益处。没有人能像我们这样精心照料她。”

“我觉得这样安排最好。”

“就像简的信里所说的那样,她会在下星期五或者星期六回来,而堪贝尔一家会在下下个周一要离开城里去霍利海德。这么突然!亲爱的伍德雷斯小姐,你也许能想的到,我们是多么的激动啦!如果不是因为她生病——恐怕我们见面后会发现她十分可怜。说到这里我想告诉你,我在处理这件事情上一个很大的错误,我从来都是自己先看一遍信然后再读给母亲听,免得让她听到信中有什么让她伤心的事情,简想要我这样,而且我也是一直这样做的,所以今天我也像往常一样心情忐忑地拆开信,当我看到信中提起简生病的事情,我就吓的大声喊起来:‘我的天哪!可怜的简生病了!’我母亲当时正留神,我突然明白过来了,顿时惊慌起来。不过,当我最终看完信后,发现并没有开始想象的那么严重,于是我就轻描淡写的念给她听,可她把这事想得太严重太可怕,现在我是真后悔,当时那么不留神!假如简不能很快好起来,我们就请佩利先生过来看病。费用问题不用考虑,但我们可不能让他白来一趟,这你也是知道的,他也有家人要养活的,不应该白给人帮忙的。我只是很随便提了一下提简在信上说的事情,我们还是言归正传,说说她的信吧,我敢说她说自己的事情比我替她说要好多了。”

“实在是不好意思,我们得赶回去了。”爱玛瞅了哈利特一眼,然后站起身。

“我父亲还在等着我们,我们本来就想打个招呼……本来我只在这里停留五分钟。不过没有想到我们愉快的聊了很长时间了!现在,我们必须要告别了。”

等说完各种敦促和鼓励的话她们就出来了,她再次来到街道上,虽然听到了很多不愿意听的话,尽管也在事实上已经非常清楚简·菲尔法克斯来信的所有内容,可她已经用不着去听贝茨小姐念信了,这让她感到十分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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