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走出堂屋,蹲在院子里,重新点燃那根没抽完的旱烟。
烟雾在夜色里升腾,又消散。
柳梦佳好不容易才把臭妮哄好,她转过头,看了一眼床上的李文泽。
他侧躺着,背对着她,一动不动,呼吸均匀,睡得正香。
柳梦佳的心,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又酸又疼,还夹着一股说不清的无名火。
她们在外面吵成那样,孩子哭成那样,他倒好,躺床上睡大觉。
睡得着?
他怎么能睡得着!
她想起他刚才那句“你就是蠢”,想起他看自己时那种厌烦的眼神,那些画面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剜在她心上。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臭妮,孩子已经睡着了,小嘴微微张着,眼角还挂着泪痕。
她轻轻将她放进摇篮里,盖好被子,然后,她抱起自己的枕头,走出了房间。
堂屋里黑漆漆的,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在地上投下一小片银白。柳梦佳抱着枕头,轻手轻脚地推开张苗房间的门。
张苗也没睡。她靠在床头,望着窗外发呆。听见动静,她转过头,看见女儿抱着枕头站在门口,愣了一下。
“怎么了?”
柳梦佳没有说话,只是走过去,在母亲身边躺下,把脸埋进枕头里。
张苗看着她,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心里什么都明白了。她伸出手,轻轻拍着女儿的背,一下一下,像小时候哄她睡觉那样。
“睡吧。”她轻声说,“明天就好了。”
柳梦佳没有回答,她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些。
月光从窗户漏进来,照在这对母女身上。
窗外,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吠,划破这漫长的夜。
李文泽其实没睡。
他背对着柳梦佳,侧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呼吸平稳,装出一副熟睡的样子。他听见她哄孩子的声音,听见她走过来的脚步声,感觉到她在床边站了很久,又出去了。
知道她走了,可是他无所谓,本来就不想跟她睡,正好。
李文泽到柳梦佳刚才那句话,“你到底是想给汀汀送补品,还是想给江映雪送钱?”
想到江映雪抱着孩子站在院门口冲他笑的那一下,阳光落在他身上,笑得真好看,再想想柳梦佳质疑他时的嘴脸,简直倒胃口。
随即又想到季司承那张冷脸,那双永远拒人千里的眼睛,想到自己送去的那些鸡,那些麦乳精,那些钱。
他想了很多很多。
想得脑仁疼。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开始泛白。天快亮了。
李文泽睁开眼睛,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
可能因为昨晚吵到很晚才睡,这会儿还没有人起床。
他走到灶台边,找到一个小瓦罐,是张苗攒钱用的。
里面零零碎碎地放着一些毛票和硬币,还有一些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币。他看了看那些钱,然后从里面抽了几张出来。
不多,就几张。
不过,他想了想,又抽了一张。
然后他将瓦罐盖好,站起身,将那几张钱叠好,塞进贴身的口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