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余光,始终落在礁石上那个深蓝色的身影上。
而松月,自始至终都没有回头。
——
时间一年年过去。
李容瑾从青年,到中年,到老年。
他的鬓角渐渐染上霜白,他的眼角渐渐爬上细纹,他的脊背渐渐不再挺拔。
而松月,容颜依旧,青春依旧,仿佛时光在她身上不曾留下任何痕迹。
每年的七月初七,成了李容瑾最期待也最恐惧的日子。
期待,是因为能见到儿子,能远远地看一眼松月。
恐惧,是因为每次见面,他都能清楚地看到自己与松月之间的差距。
他在一天天老去,而她却永恒不变。
这种对比,让他惶恐,让他自卑,让他……害怕。
因为他清楚地知道,当初松月选择他,只是因为他的容貌。
而现在,他的容貌正在一天天逝去。
他害怕有一天,松月连看他一眼都不愿意了。害怕有一天,她会彻底消失在他的生命里。
所以,每年的七月初七,他都会精心打扮,穿上最好的衣服,梳好头发,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年轻一些,精神一些。
但岁月的痕迹,是掩饰不住的。
每一次见面,他都能从松月眼中看到那种毫不掩饰的……疏离,甚至是一丝不耐烦。
她不喜欢他,从未喜欢过。
现在,连对他容貌的那点欣赏,恐怕也随着他的衰老而消失了。
这个认知,让李容瑾的心一天比一天沉重。
但他没有放弃。
他还是每年都会来,每年都会等,每年都会远远地看着她。
哪怕她从未回头,哪怕她从未在意。
他也认了。
——
李容瑾七十岁那年,身体已经大不如前。
多年的操劳,耗尽了他的心力。
太医说,陛下需要静养,不能再长途跋涉。
但七月初七那天,李容瑾还是坚持要去海边。
那天的海边,风很大。
松月如约带着松川来了,但她依旧没有上岸,只是远远地坐在礁石上,背对着他们。
李容瑾在海边坐下,看着礁石上那个深蓝色的身影,眼中是毫不掩饰的眷恋和不舍。
他老了,真的老了。
头发全白了,脸上布满皱纹,背也驼了,连走路都需要人搀扶。
而松月,依旧美丽,依旧年轻,依旧……遥不可及。
“松月……”他低声唤她的名字,声音被海风吹散,传到礁石上时,已经微不可闻。
松月没有回头,她甚至没有动一下,依旧静静地看着远处的海面,仿佛那边有什么东西吸引了她的全部注意力。
李容瑾苦笑了一下。
他知道,她不是在看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