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家朗嘴角的笑意似乎又增添了一点弧度。他先盛了满满一碗粥,递到陈雯雅面前,温声道:“尝尝看?”
他自己却不急着吃,只是将两条手臂随意地支在木桌边缘,手掌交叠,撑住下巴。这个姿态让他的肌肉线条拉伸得更加清晰流畅,饱满的肱二头肌微微鼓起,蕴含着力量感。他好整以暇地等着,目光落在陈雯雅脸上,仿佛在期待她的评价。
陈雯雅的视线在粥和肌肉之间打了几个来回,有些犹豫不定,所以她有理由怀疑,这家伙是故意的。
最终,还是选择了粥品,舀起一勺,吹了吹,送入口中。
滚烫的温度恰到好处地打开了味蕾。率先占据感官的,是白胡椒的辛香,和葱花被热力激发的香气。紧接着,是小虾米经过煸炒后浓缩的咸鲜滋味,它们虽不起眼,却将粥底的鲜美拔高了一个层次。然后,是猪油渣酥脆的口感,它们显然是在粥即将出锅前才撒入,还带着些许**的脆感,在齿间迸发出油脂的醇厚,口感妙不可言。最后,所有浓墨重彩的味道,都被熬煮得口感软稠的米花,一股脑送进胃中。
只这一口,陈雯雅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那是一种被美食取悦的光彩。
“元sir,真没想到你还有这一手!”陈雯雅毫不吝啬地赞叹,享受地微眯起眼睛。
“我平常看起来,像是完全不会料理的人?”元家朗闻言轻笑。
“毕竟重案组一有案子,加班熬夜是家常便饭,能有时间填饱肚子就不错了,哪还有闲心回家钻研厨艺?”陈雯雅理所当然地说,顺手又舀起一勺粥。
毕竟她自己,能准时准点出现在家里的饭桌前,都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
元家朗微微颔首,表示认同这个普遍现象。他放下自己只喝了一口的粥碗,玩笑道:“好在我不是一出生,就在重案组。”
陈雯雅顺着他的话,也半开玩笑道:“难道元sir这一身好厨艺,是一出生就在厨房吗?”
说话间,她手里那碗粥不知不觉已经见底。
元家朗很自然地伸手接过她空了的碗,又为她盛了满满一碗递回来,闻言,只是淡淡地回了句,“也可以这么说。”
陈雯雅伸去接碗的略微顿了一下。虽然整个警署都知道元家朗家境优渥,但具体是哪个行业的优渥,就没几个人知道了。这句话,或许可以解读为他家与餐饮业有关?
如果顺着这个话题问下去,以元家朗此刻的倾谈欲,两人自然可以就此展开,聊些工作之外,更为私人的话题。
然而,陈雯雅只是接过粥碗,低头又喝了两口,然后夹了一筷子离自己最近的清炒菜心送入口中。
火候掌握得极好,青菜保留了恰到好处的脆嫩与本味,调味又被锅气完全激发,与蔬菜的清甜完美融合。
“哇,这个也很好吃!”陈雯雅由衷地发出赞叹,眉眼弯起。
用这个称赞,巧妙地将刚才触及私人领域边缘的话题不着痕迹地轻轻带过,重新拉回到对眼前佳肴的欣赏上。
元家朗察觉到了她的回避,眸光闪动了一下,但并未多言,也安静地吃起来。
大约是元家朗的手艺实在出众,明明只是些寻常素菜,陈雯雅却吃出了一种满足感。饭后,她难得慵懒地靠着桌子,两人就着昏黄的灯光,聊起了眼下的处境。
元家朗这一天也没闲着,充分发挥他重案组组长的实力,摸清了楚夏岚和游自若在1945年这个时间点的现状。
“当年逃婚之后,两人都与各自家庭断了联系。如今,游自若在码头做些力气活,楚夏岚则在一家私人学堂教书。”他言简意赅地总结。
从他们这间简陋的居所,以及桌上不见荤腥的饭菜来看,这对夫妻二十几年风雨同舟,日子也仅仅维持在勉强温饱的水平。
“那只桃花妖,构建这个幻境,是想改变楚灵漪人生关键节点的执念,对吧?”元家朗提出疑惑。
“既然逃婚这个节点上,我们已经完成了,为什么祂还要如此周到,给两个本该在二十几年前就死去的人,额外设计二十年的经历,让他们出现在下一个节点?”
按照真实世界的故事线,楚夏岚与游自若早该死于二十多年前新婚当日蒋文山的追杀。
那么,在这个试图“修正”楚灵漪人生的幻境里,在“逃婚成功”这个if线结束后,理论上,楚夏岚和游自若这两个“角色”的使命就该结束了。桃花妖完全可以给他们在1945年的时间点上重新赋予新的身份。
“而且。。。”元家朗继续补充,眉头微蹙,显然这个发现最让他感到不解,“我向周围的邻居、码头的工友简单打听过,他们口中的游自若和楚夏岚,这二十几年
间经历和生活,栩栩如生,简直就像是他们真的在这里,以这样的方式,共同生活了二十多年一样。这感觉。。。”
他对玄学幻境的事毕竟不熟,只能用查案的思维去搜集线索,归纳疑点,一时难以描述这种微妙的异常感。
好在陈雯雅立刻领会了他的意思,接过话,“你是觉得,桃花妖过分在意,去额外耗费巨大心力,填补了两个本不必如此详细存在的人物,长达二十余年的人生轨迹。”
这个举动,确实很多余。
除非,这背后还有他们没有窥见的目的。
但这只桃花妖藏得太深,在这个不断延伸的故事里,陈雯雅始终不能捕捉祂的存在,否则就可以直接揪祂出来问个明白。
两人就桃花妖可能的动机又讨论了几句,终究是线索太少,难以得出确凿结论,只能暂且搁置,随后,一起等待跟郑昌隆约定时刻的到来。
约定的时间,陈雯雅与元家朗准时抵达蒋府后门。夜色已深,高墙内的灯火渐渐熄灭。两人在墙下阴影里又静候了片刻,后门才被打开。
郑昌隆探出半个身子,依旧用那条黑纱巾半掩着脸,警惕地左右张望一番,才朝他们招了招手。两人迅速闪身而入,郑昌隆随即轻轻将门闩上。
借着朦胧的月色,陈雯雅一路走,一路打量着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