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得像是没有重量,但又实实在在地包裹着他,隔绝了傍晚微凉的空气。温热的触感从肩头蔓延到全身,像是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在轻轻拥抱着他。
这衣服,有一种微妙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活物感。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只觉得脚步轻盈,仿佛衣服察觉到了他的意图,帮着他走路。
窗外是庭院。夕阳落在清空挖了一半的池塘上,那几株刚种下的藤蔓,还没长出新芽。
侍女从井中打了水,正在浇地。年纪最小的仆役抱着喂养牲畜的草料,被一只小羊袭击,用脑袋把人顶得摔了一跤。
清空:“诶……”
他走过去帮忙,恐吓小羊:“我要吃掉你。”
羊:“咩——”
很惊恐地跑了。
月彦在廊下走了一圈,看着风雅不再的庭院,竟也没那么生气了。手指攥紧了羽织的边缘。
“我可以出门?”他问,声音很轻。
他竟可以出门行走了。
“可以。”清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明天你想去哪里?”
月彦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去很多地方。
他转过身,看着清空,夕阳在他脸上染了一片薄红。
“明天。”他说,“你陪我去。”
清空:“这是当然。”
第二日,午饭过后,月彦和清空一起出门了。
春日的阳光并不烈,晒着暖融融的。
樱花已经开了,风一吹花瓣如雨。
直到花瓣落在指尖,月彦仍然有一些恍惚。
他竟然,真的出来了。无需别人帮忙,就这样走在阳光下。
身上的衣服和昨天一样,仍然给他一种不太舒服的活物感,可他没多久就忽略了。只要有用,他并不介意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清空穿了件黑色的羽织,只有一点竖条纹,看着很素。他想了想,指了一个方向:“那边有集市。”
平安京有两个集市,一个在东边,一个在西边。他们往西走去。
老实说,集市不是他这种贵族会来逛的地方——除了纨绔子弟。
而且还几乎是孤身一人来逛,没有带家仆。
人群熙攘,没有人因为他站在这里而流露出奇怪的情绪。
他第一次,没有在别人眼中看见对他的怜悯——哦不,也不是第一次,月彦就没在清空身上感受到怜悯。
月彦瞥了一眼身边发呆沉默的人,往前走去。
有太多他没见过的新奇玩意了。
奇石,香料,精美的各色制品。布匹,簪钗,锅碗瓢盆。红豆年糕,糯米团子,热腾腾的甜汤。贵的,便宜的,吃的玩的,什么都有。
他每样都要看一看。
月彦这人,哪怕穿的羽织没家纹,也能一下子被人看出来,他是个养尊处优的贵族。白皙的脸上,仿佛浮着几个大字:
我是不谙世事的冤大头。
商家对他格外热情。
月彦也每每都会被拉过去,倨傲地听商家推销。
可等到别人哄他付钱的时候,那张形状优美的薄唇里,就会吐出刻薄的话语,似笑非笑,把东西贬得一文不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