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弹穿过胸口的时候,沈既白面前出现了一些画面。
他看见自己站在讲台上,穿着挺括的军装,台下坐着一排排新兵。她坐在第一排,仰着头看他,眼睛里带着光。
他看见自己牵着她的手,走在广州的街道上,她穿着红色的旗袍,笑得很好看。
他看见自己站在婚礼上,她穿着白色的婚纱,把手放在他手心。
他看见自己当了官,有了钱,有了地位,有了她。
一辈子幸福美满。
然后画面碎了。
眼前是灰蒙蒙的天,是硝烟,是倒下的战友,是自己胸口那个不断冒血的洞。
沈既白躺在地上,忽然笑了。
原来是这样。
原来他本该跟她在一起的。
原来他本该幸福一辈子的。
原来他本来不用死的。
如果他没有放弃呢?
如果他一直纠缠呢?
如果他没有被那几句话吓退呢?
如果他还是那个站在车边,手按在车窗上,说“我喜欢你”的人呢?
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是不是他就不会躺在这里?
是不是他就能活下来?
他不知道。
血越流越多,身体越来越冷。
他睁着眼睛,看着灰蒙蒙的天。
天上一朵云都没有。
真干净。
他忽然想起连山的那些夜晚,他坐在柴房门口,看着满天的星星。
那时候他跟自己说,不要再想了,那不是你该想的。
可结果呢?
结果他还是躺在这里。
结果他还是要死了。
早知如此……
早知如此……
他闭上眼睛。
最后一口气咽下去的时候,他嘴角还挂着笑。
战场上硝烟弥漫,枪声渐渐稀疏。
消息传到广州的时候,已经是三天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