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宴会就要结束,他怕父皇反悔,急得去拉刘邦的袖口,却被戚夫人厉声呵斥:“如意退下!”
刘如意从没见过这样生气的阿母,下意识想要找父皇寻求安慰,可父皇也没有哄他,只是唤来宫人将他带回永寿殿。
刘邦狠下心不去看刘如意哭闹的小脸,许久,才牵住戚夫人的手,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爱妃再为朕跳一支楚舞吧,朕也为你再唱一支楚歌。”
此刻与宴的人已渐渐散去,空荡荡的大殿里只剩下帝妃二人。
戚夫人泪流满面地立于大殿中央,云袖垂落,随着刘邦的歌声款款起舞。
刘邦端起案上的酒一饮而尽,摇晃着站起身,沙哑低沉的歌声在殿中回响:
“鸿鹄高飞,一举千里。”
“羽翮已就,横绝四海。”
“横绝四海,当可奈何!”
“虽有矰缴,尚安所施!”
薄青窈牵着刘恒离开未央宫时,未央宫的夕阳碎了满地。
她们走出很远,都还能听见殿中传出的歌声。
*
自那场宫宴后,刘邦再未提过易储之事,多年来的太子之争终于在汉十二年的这个春日落下了帷幕。
然而尽管诸侯已平,太子已定,国事顺遂,但刘邦的身体依旧没能好起来。
不知出于何种想法,卧榻养病期间他也一心扑在朝政之上,先是封了樊哙为相国,命其征讨前燕王卢绾,又立了八皇子刘建为新的燕王,并制定推行了一系列新的国策。
同时还让太子刘盈暂居未央宫,手把手教他治国理政之事。
在这极短暂的平静之后,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日子里,薄青窈久违地又做起了噩梦。
不是从前那种眼见饿殍满地、横尸遍野,却无能为力的梦,而是她失足掉进了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
薄青窈不知道这是哪儿,也走不出这片浓稠的黑暗。
在梦里,她听到了刘恒和穗儿的哭声,却怎么找也找不到她们。
她发不出声音,也动弹不得,像被一张看不见的大网牢牢束缚在了原地,只能随着这无边的黑暗不断下坠。
“不要!”
薄青窈尖叫着从梦里醒来,来不及分辨梦的内容,人已赤着脚冲出了殿门。
还不到卯时,外头天还黑着,却不知何时乱哄哄了起来。
广阳殿的殿门被强行砸开,门边支起的紫藤花架全断在地上,将将绽开的花朵被踏得零碎。
一片狼藉中,鬓发散乱的穗儿正拦在殿门前,与一群来势汹汹的宫人争执着:“你们是何人?怎能擅闯广阳殿!”
那群宫人无一人回应她,有几人手中还提着棍棒,冷着脸就要往里闯。
“不行!你们不能进去!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放开我!美人和殿下还在里面!”
推搡之间,穗儿被重重推倒在地。
见状,那群人不仅不退,反倒冲上前想要将穗儿带走。
就在这时,一个小小的身影从偏殿冲了出来。
还不到那群宫人腰高的刘恒挡在了穗儿身前,张开手臂大吼着:“不准你们伤害穗儿姐姐!别过来!”
为首的宫人显然是知道刘恒身份的,他愣了一下,示意手下去扯刘恒的胳膊,想要将他带离。
刘恒却不逃也不躲,死死守在穗儿身前:“不准你们带走穗儿姐姐!别碰我!”
“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