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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德真經疏義卷之十一(第1页)

道德真經疏義卷之十一

太學生江澂疏

知者不言章第五十六

知者不言,言者不知。

徽宗註曰:道無問,問無應,知道者默而識之,無所事言。齧缺問於王倪,所以四問而四不知,多言數窮,離道遠矣。

疏義曰:可以言論者,物之粗也。可以意政者,物之精也。至道之精,窈窈冥冥,雖欲言之,不可得也,故無問。蓋有門故可問,道無門也,孰得而問之?有問故可應,道無問也,孰得而應之?然則有問道,而應之者不知道也,為道者解乎此,謂道可以神受而不可以言傳,謂道可以心契而不可以迹求,於是至言去言,造忘言之妙,必以默而識之。方將目擊而道存,不可以容聲,又奚事於言哉?《易》言默而成之,列子言默而得之,謂是故也。昔齧缺之問於王倪也,既問之以物之所同是,又問之以知其所不知,復問之以物無知,與夫知之非不知,不知之非知,四問而王倪四不知。非不知也,蓋知之為淺,不知為深,知之為外,不知為內,其不知是乃真知也。若夫辮者之囿言多而未免乎累,孰知道不可言,言而非歟?

塞其兌,閉其門,

徽宗註曰:塗卻守神,退藏於密。

疏義曰:外韄者不可繁而捉將內鍵,內韄者不可繆而捉將外鍵,塞其兌則無內外之韄,和豫通而不失其兌矣。其寐也魂交,其覺也形開,與接為構,曰以心鬥,閉其門則無心鬥之患,善閉無關鍵而不可開矣。莊子所謂塗卻守神,《易》所謂退藏於密是也。蓋塗其卻則冥於無問,不為物誘,故能抱神以靜而與神為一,所謂塞其兌也。藏於密則復性之本,物無自而入,故能藏於天而與天為一,所謂閉其門也。廣成子曰:慎汝內,閉汝外。

挫其銳,解其紛,

徽宗註曰:以深為根,以約為紀。

疏義曰:銳如火之形,不能無傷,有以挫之則不傷矣。紛如絲之紛,不能無亂,有以解之則不亂矣。莊子所謂以深為根,以約為紀是也。蓋深與《易》言極深而研幾之深同,以深為根,則不逐於末流,處物不傷物,物莫之能傷,所謂挫其銳也。約與孟子言守約而施博之約同,以約為紀,則不以博溺心,萬方陳乎前而不得以入合,所謂解其紛也。和其光,同其塵,

徽宗註曰:與物委蛇,而同其波。

疏義曰:和以言其不乖,同以言其不異。和其光則光而不耀,非若形碟成光者也。同其塵則大同於物,非若離世異俗者也。莊子所謂與物委蛇而同其波是已。惟與時遷徙,與世偃仰,委蛇曲折,不與物逢,未嘗崖異以自處,然後能之。

是謂玄同。

徽宗註曰:道復乎至幽,合乎至一,至幽之謂玄,一之謂同。玄同則萬物與我,將擇焉而不可得,豈竊竊然自投於親疏利害貴賤之問為哉?

疏義曰:入於窈冥之門,祕而不示道,復乎至幽也。冥於渾淪之初,歛萬為一道,合乎至一也。復乎至幽,則藏諸用,妙而小矣,故至幽之謂玄。合乎至一,則總攝萬殊,不同同之矣。惟夫小而辮於物,得其所一而同焉,則知物自無物,我亦非我,物我兩忘,萬物與我為一,將擇焉而不得,豈竊竊然自投於親疏利害貴賤之間為哉?凡以本無是數者故也。

不可得而親,不可得而疏,不可得而利,不可得而害,不可得而貴,不可得而賤,故為天下貴。

徽宗註曰:世之人愛惡相攻而有戚疏之態,情偽相感而有利害之見,用拾相權而有貴賤之分,反復更代,未始有極,奚足為天下貴?知道者忘言,忘言者泯好惡,忘情偽,離用捨,而玄同於一性之內,良貴至足,天下兼忘,故為天下貴。

疏義曰:世俗之情,自為同異,自為是非,自為得失。同於己則愛之,異於己則惡之,愛惡相攻而有戚疏之態。離乎情者則為非,離乎偽者則為是,情偽相感而有利害之見。已用者賤失之而憂,當時者貴得之而喜,用捨相權而有貴賤之分。是數者橋起片合,反復更代,一消一息,未始有極,其去道也遠矣,奚足為天下貴?則以天下莫不貴者,道也,知道者解乎此,極物之真而守其本,忘言而去言之之累,好非所好,惡非所惡,而泯好惡,故無所甚親,無所甚疏,不可得而親疏。情非為真,偽非為妄,而忘情偽,故不就利,不違害,不可得而利害。無用為用,用非有用,而離用捨,故何貴何賤,貴賤不在己,不可得而貴賤。惟知一性之有真,不見天下之有偽,良貴至足,天下兼忘,故為天下貴。

以正治國章第五十七

以正治國,以奇用兵,以無事取天下。

徽宗註曰:正者道之常,奇者道之變,無事者道之真。國以正定,兵以奇勝,道之真,無容私焉。順物自然,而天下治矣。

疏義曰:正直為正,正者止於一也,惟止於一,則獨存常今矣,以正者道之常也。正復為奇,奇者反於正也,惟反於正,則不主故常矣,以奇者道之變也。真變於物,未始有無,真在於內,則不外從事者矣,以無事道之真也。正國何先?定於一而已。蓋國以正定故也,孟子所謂一正而國定是已。持勝有道,尚謀而已。蓋兵以奇勝故也,莊子所謂綿綿翼翼,不測不克是已。真者精誠之至,虛緣然後可以葆真,以道之真無容私焉故也。無容私則非人為之偽,順物自然而已,若然則不治天下而天下治矣。經曰:故取天下者,常以無事。

吾何以知其然哉?夫天下多忌諱,而民彌貧;

徽宗註曰:民不難聚也,愛之則親,利之則至,政其所惡則散。今也無愛利之心,而多忌諱之禁,民將散而之四方,故民彌貧。

疏義曰:得天下有道,得其民斯得天下矣。得其民有道,得其心斯得民矣。蓋愛之利之,所以得其心也。致其所惡,則失其心也。此有以愛之,彼斯愛我矣,故親若父母。此有以利之,彼斯利我矣,故襁負其子而至焉。苟咈人以從欲,厲民以自養,致其所惡焉,則莫不相携持而去矣。然則無愛利之心,而肆虐以為威,多忌諱之禁,而苛察以為明,則不能以政裕民,民將散而之四方,百姓且不足矣,夫是之謂上溢而下漏,孰知其政悶悶,其民淳淳之道乎?

人多利器,國家滋昏;

徽宗註曰:有機械者必有機事,有機事者必有機心。機心生則純白不備,而或罔上以非其道。

疏義曰:為之斗斛以量之,則并與斗斛而竊之,為之權衡以稱之,則并與權衡而竊之,故掊斗折衡而民不爭。然則存機械者必有機事,有機事者爻有機心,所以發漢陰丈人之論也。蓋乾以易知,坤以簡能,而天下之理得。機械既作則機事必形,機事既形則機心必生,機心生,則昔之虛者俄且實,昔之一者俄且散,所謂無所與雜,潔而不汙者,殆或虧矣,此純白所以不備也。將見智詐相攻,巧偽日滋,或罔上以非其道者有之,此聖人有作,在宥天下,所以去此患也。

人多仗巧,奇物滋起;

徽宗註曰:仗巧勝則人趨末,而異服奇器出以亂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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