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支吾了半天,说不出来,暂时把劝解的想法搁置,又找了别的话题来聊:“组长,你喷的这个香水好特别。”
叶?吸了吸鼻子,不自觉地轻轻蹙了蹙眉尖,她闻得越多越确定,这和荆泽身上萦绕着的绝对是同一种气味。
所以她好奇,期待地望着冷雪晴,冷雪晴没有回避,直接纠正道:“不是香水,是香膏,我找了好久才找到,很难买,可能已经停产了。”
叶?想了想,又想了想,小心翼翼地问道:“你这么喜欢这个味道,是有什么缘故吗?”
在问出这个问题之前,叶?就已经想到了冷雪晴大概会因此沉默,这背后显然有一个缘故,一段情节,甚至是一段创伤,每个人都可以有秘密,并且有权利选择不轻易提起。
就算被提起,也该有一个合适的铺垫和气氛,而他们现在只是在闲聊。
冷雪晴把被子拉高了一点,视线缓缓扫过叶?的脸,从左到右,在沉静的凝视中,叶?有点后悔和愧疚,往后缩了缩,眨眨眼,打算重新换个新问题。
就在这时候,冷雪晴开口了。
“不是喜欢,是习惯。”他静静说道,“小时候,我爸妈曾经把我送去过福利院。”
“啊,怎么这样……”叶?低声感叹,大眼睛睁了睁,他看着那双眼睛流露出脆弱的诱人的同情,反而轻轻地笑了起来。
一阵阵神经撕裂的疼痛奇迹般地得到了缓解,或许是药效起效了,他开始觉得有点困了。
冷雪晴调整了一下姿势,更深的陷进枕头里面去,慢慢地说了下去。
通常来说,根据出生月份,小朋友六岁或者七岁入学,读小学一年级,开启漫长的受教育生涯,冷雪晴六岁入学,在公立小学读了不到一年退学,又转私立,读了不到一年退学。
他和所有人格格不入,甚至出现攻击行为,课堂成绩惨不忍睹,他的爸爸妈妈都是教授,带他去做了多项智力测试,得出的结论都是这孩子的智商没有问题。
又去做了很多种儿童常见的行为异常疾病评估,得出的结论同样是没有异常。
所以,老师建议进行一些干预,培养集体意识和对应能力,再入学。
当时他的爸妈都在准备申请去欧洲研究所的读博,抽不出时间,经人介绍夫妻俩选择了把孩子送入“雪域之家”,让小孩在社工帮助下再次入学,尽量先完成基础教育。
支付了一大笔费用后,父母转头双双飞去欧洲,八岁的冷雪晴被一个人留在国内,成为了名副其实的留守儿童。
雪域之家是一家由私人独立基金会赞助运营的特殊儿童关怀机构,取名雪域是寓意守护童真,纯白无暇,招收的孩子不多,但是涵盖的社会服务范围却很广。
有像冷雪晴这样父母付费寻求帮助的特殊孩子,也有患有生理疾病,需要护工照顾的病童,还有为了领取补贴而接纳的孤儿,小的尚在襁褓之中,最大的几个也就和冷雪晴当时差不多。
除了少数丧失双亲的孤儿以外,大多数孩子都不会待上太长时间,他们来到这里的目的,最终都是为了离开这里,正常地融入社会。
但是,和叶?先入为主流露出来的同情不同,对冷雪晴来说,在福利院的日子并不是什么痛苦的回忆,反而是很安全、很自在的一段童年时光。
所有人都很特别,那就意味着他没什么特别的,他从小伙伴那里、社工和老师那里逐渐学会了怎么变成一个——或者说,伪装成一个正常的、普通的小朋友。
他重新回到学校上学。
“有几年,香山的夏天很热,回南天又潮得让人受不了,但是雪域的活动室里却总是有一股又冷又干爽的,雪的味道,大雪。”冷雪晴轻声说,“我很怀念。”
已经过去了二十年,他找了很久,才找到这种老式香膏,找到这个牌子这个味道,在扩香石的背面找到小洞,把香膏刮薄薄一层按进去,自行挥发,室内就会充满冷冽的香气。
人的衣服上也有——社工、照顾他的老师、还有一起玩的小朋友,比起那种温暖的甜丝丝的味道,又或者浓情热烈的精油气味,雪的味道反而让他觉得安神,就像是又回到了很多年前的夏天,回到雪域,回到那个空旷又冷寂的活动室。
在那里他不用装成一个正常的小孩,可以埋头一整天专注自己的事。
然后,他听见叶?问出她小心的猜测:“那现在……福利院是不在了吗?”
“早就不在了。”冷雪晴淡淡微笑,“倒闭了很久,我爸妈飞回来把我带去欧洲,我在那边念完高中,没读完大学,自己回了国。”
语言不通、歧视、霸凌,频繁的神经痛就是从十八岁时开始,回国后这些年反而逐渐缓解,但那是另外一个故事,他不再讲了。
冷雪晴把手伸出去,去握住叶?,她没有拒绝,于是他心安理得地牵住纤细的手指,慢慢地拖向自己的心口,她清澈的眼睛里满是心疼,喃喃地说:“我没有想到。”
“芊芊,你为什么想知道?”
“我在另一个人身上闻到过,觉得很好闻所以……”叶?突然间把手抽回来,两只手交叠,大眼睛不安地眨了眨,“我没想到是这样。”
冷雪晴一下子从困意中清醒,撑起身体,眼神锋利起来:“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