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泽静静地看着叶?走向他。
“说话,荆泽。”
她声音不大,可是很严厉。
沉默是没有用的,如果他不回答,叶?不会走出这个房间,又或者他们就一点关系都不会有了,她不会允许他再继续缠着她。
当然,他可以无视她的允许,但那样他将会失去所有。
不会再有软绵绵的笑意和亮晶晶的眼睛,覆盖在额前温热的掌心,他原本是能够接受她恨他的,但现在竟然不能了。
最残忍的是体会过然后失去。
刚刚牵扯到的伤口带着一种冰冷的尖锐的清明,疼得他几乎无法忍受。
荆泽从来没想过会有这样一天,如此猝不及防,他打算慢慢透露给她的秘密并不是这个,可是就是这样了,她正看着他,他无法逃避,无法说谎。
伤口疼得他声音发颤,几个字在齿间萦绕了数圈才艰难生涩地保持住平稳的发音,荆泽慢慢地说:“那时候荆浩很喜欢你,我不能抢。”
叶?想都没有想过,她惊讶极了,冲口而出:“就只是这样?”
“就只是这样。”他自嘲地笑了一下,嘴角弯的很勉强,绝望而麻木。
就只是这样,他就是这么弱小、悲哀,是被人拴住脖子的一条狗,他必须非常努力才能保住生存的价值,只有格外出色才能挣得更多喘息的空间,他好不容易上了医学院,马上就可以成为医生,再不能奢望更多。
他不能回应,他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配,他不想让叶?知道,因为他不想要她的同情。
太可怜了,她会这样说,她那样善良,说不定还会施舍给他爱情。
然后呢?
那时候他只是个学生,脖子上的绳子足以将他勒死,他们会一起被荆琰鄙夷嘲笑,爱情被踩在脚下碾满灰尘像一条抹布,叶?的人生不需要这种污点,她本来就拥有所有美好明艳的一切。
所以他拒绝了她,而她的生活依旧精彩缤纷。
她那时候其实是不需要他的,他只能远远地捡拾她落下的羽毛。
但现在不同了,他争到了一些东西,他能拿很多钱出来,他有被利用的价值,这不是很好吗?
她可以利用他,然后扔掉他,他愿意,不管她理不理解接不接受,他愿意,他愿意被叫做疯子,变态,色情狂和神经病,但是叶?不能用现在这种眼神看着他。
不要同情,不要在漂亮的眸子里盈上泪水,不要像温柔的圣女,怜悯地看着可悲的乞丐。
“别看着我!”
六年的不甘心得到了解答,叶?看见荆泽好像笑了一下,她觉得很奇怪,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笑,她反而很想哭,鼻子开始酸酸的,钝痛像水中涟漪一样一圈一圈泛开,然后他又吼她,她就真的哭了。
她哭了,他就说:“对不起。”
于是叶?走了过去抱住荆泽,他惊得浑身僵硬,连回抱都忘记了,抬不起胳膊,人生中没有这种时刻,他的大脑空白而茫然,他不知道叶?要做什么在想什么,他只希望她不要再哭了,但是又怕自己的任何一个动作和语句都会惹出她更多眼泪。
就什么都别说了,她如果继续问,他就回答。
已经被发现了,还能怎么办?
叶?哽咽着开口:“所以……我喜欢你的时候,你也喜欢我,是不是?”
“嗯。”
“所以你帮我爸爸还了债,借条上荆浩的名字是你签的是吗?”
“是。”
“那贷款也是你放给我爸爸的吗?”
“不是。”语速加快了,荆泽匆忙道,“荆浩的公司我是不管的,是他说了我才知道,但是我……”
顿了顿,他的声音变得更低更轻:“我不能用自己的名义。”
他那时候只是个医生。
“嗯,我相信你。”叶?慢慢地说着,慢慢地仰起脸,慢慢地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那现在荆浩已经不喜欢我了,你呢,荆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