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锋陡然一转:“阿浩的事情你已经查到差不多了吧?”
荆泽不答。
荆琰继续,自顾自道:“老话讲虎毒不食子,老子这辈子对不起再多人,手再狠心再黑,都对得起他,还有句话,叫可怜天下父母心,我和佩蓉只有这么一个儿子,不想看他蹲号子,那姓秦的拿住了把柄,勒索个没完,他说他手里有证据,要去大义灭亲,揭发阿浩,我没有办法!阿泽,我可是从自己的份额里面划出来给你的!”
荆泽仍是不答,脸上波澜不显。
也就这老东西自我感觉良好,觉得自己演技一流,突然卖惨也不突兀,但看在荆泽眼里只有厌恶,他不说话是因为没什么话好说,他不仅厌恶父亲,而且厌恶自己。
他厌恶自己愚蠢、放纵,沉溺在柔软的甜蜜之中,竟然如此大意,忽略了那么多细节,思维如此缓慢,他早该想到的。
他早该想到荆琰请秦佩蓉出面不是去阻止秦信翁的,反而是去说服秦老爷子同意换人的,他早该想到荆琰刻意询问他订婚宴的安排就是为了让他拒绝,他早该想到这一个月的宽松是事出有因——而他之前竟误认为了时机!
他错了,现在并不是好的时机,他还什么都没有拿到,也还没找到安昕,但是……没时间了,没办法了,他必须在此刻开口。
“您想让我假意向翁叔投诚,从秦诗雨那里突破,拿到证据。”
“好孩子,难为你想的这样快!你放心,事成之后信托的增列依然保留,你以后就是集团的股东,彻彻底底的荆家人了!”荆琰激动地从沙发上坐了起来,面带笑容地站在荆泽面前,压低声音,“订了婚了那就是你的女人,夫妻之间可以有些不同的办法。”
“我拒绝。”
荆琰的笑容凝固,继而消失,瞬间换上一副严词厉色:“是因为那个女的?一个小女孩就把你绊住了?”
“不是。”荆泽静静回道,“荆院长,我立过的誓是守护荆家家业,甘为驱使,但不是毫无底线,那是一条人命。”
从那声久违的、二十年再没听过的称呼开始,荆琰先是震惊,随后是冷厉的恶毒,不过,隐隐的,他也感觉到血液中鼓动的战意。
养狼的人,反而最怕的是狼被养的没有血性,和一条狗没有区别。
荆琰厉声冷笑。
“人命当然重要,阿泽,你是医生,抢救过那么多人,不如告诉一下爸爸,是活人的命重要,还是死人的命重要?”
荆泽紧紧抿着唇,他早已预料到荆琰如此反应,但他同时相信荆琰是不会对安昕下狠手的,他们都很清楚——荆琰需要一根绳子。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
“安昕出事了。”荆琰简短地抛下一颗惊雷,“自杀未遂。”
就在同一栋楼的楼下,就是一家风格独特的小众咖啡店,方楚辛带着叶?来这点了两杯咖啡,然后叶?就一直隔着落地窗望着街边穿行的路人出神,任凭方楚辛讲多少冷笑话,都只是冷淡地哼哼两声。
方楚辛终于不满:“你稍微回应下好不好,不然显得我又唱又跳地像个小丑。”
“对不起。”叶?咧了下嘴,又说,“谢谢你。”
“算了算了,你还是别笑,非常难看。”
叶?居然不回嘴,两只胳膊都放在桌上,下巴垫在上面:“嗯。”
方楚辛一声叹息:“你既然相信荆泽,就别这么丧啊,该吃吃该喝喝,他解决完了就会来找你的。”
“我担心他。”
“那可是荆泽哎!”方楚辛夸张地说道,“放一百个心!”
叶?低头搅动咖啡:“你不懂。”
“那你要等到什么时候?”
叶?不回答,只是不停地按亮手机,终于看到那个头像亮起,气泡冒了出来。
“三天,冰岛,等我回来。”
看她脸上的表情就知道是谁,方楚辛故意伸长脖子,欠嘻嘻的:“发的什么,给我看看!”
叶?不肯,但是抿着嘴笑,忽然手机又一震,她垂眼一看,笑容又不见了。
“秦……秦信翁让秦诗雨来约我……他能找我聊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