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琰由此平静了些,又捡起那副虚伪的强调来:“阿泽说得没错,人和人的价值是不同的,这个社会就是这样。”
叶?当然没有理会老头,只盯着一个人,他就坐在她的对面,冷淡而精致的眉眼在灯下格外分明。
叶?难以置信地轻轻启唇,别的什么都说不出来了,只喊得出来一声苦涩的名字。
“荆泽?”
“先天性白内障是个死不了的病,那女人光女儿就三个,她男人会给钱给她去治吗?”荆琰插话道,“我们当时把一部分钱放到阿斯克的治疗账户,用最好的医疗资源给她治,这是人文关怀。”
“人家被撞死了,还要对你们感恩戴德了是不是?”叶?被无耻到反而想笑,但其实笑不出来,干巴巴地咳了两声,“太可笑了!”
“没有人想要这样,但每个人都会遇到难处,解决不了的时候,他们会想到用任何方式解决。”荆泽意有所指地说,“叶?,我相信你应该能够明白。”
她明白什么?
她太明白了!叶?浑身的血液忽然都烧了起来,她所有的创伤应激反应都被激活了,这话血淋淋地撕开了她最隐秘的痛处,她几乎来不及反应自己做了什么,就已经做了,她只想马上打烂他的脸,这张她明明日思夜想,如今面目可憎的脸。
但她的想象和现实总是不那么匹配,现实中她的面前手边只有茶水,于是她抄起桌上的茶杯就朝荆泽泼了过去。
荆泽没躲,已经凉透的茶水泼了他一脸,服务员惊呼一声,叫道:“荆先生!”
但荆泽立刻摆了摆手,没叫人上前,自己掏出手帕。
叶?气得发喘,站起来转身就走,她现在非常需要换个场景冷静一下,不然一点都谈不下去。
荆泽追了出去。
荆琰倒是对叶?的怒火转移而感到有点高兴,两个人都跑了,他反而坐下来,品起茶来。
在走廊上,荆泽追上了叶?,从后面拉住了她的手腕,叶?挣脱不开,差点给出去一巴掌,情急之下不管不顾,大声骂道:“没良心的狗东西,别碰我!”
可荆泽还是不松手,混乱之中低声喊着:“芊芊!”
她这才看到他的神情,虽然在幽暗的廊灯下晦涩不清,但是那双眼睛却黑沉明亮,浸透着深深的绝望和痛苦,还有慌乱的歉意,不知道如何解释的怨怼。
“我不是……”
他说不出来,一旦说出来了一颗心就要随着喉咙呕出来似的,吐得鲜血淋漓,在这个瞬间叶?突然明白了,她愣了愣,随后像被一盆冷水泼醒,整个人都冻僵在了原地。
他不是在说她。
他是在说他自己。
趁她怔愣,荆泽向后捋了一把潮湿的、已经开始掉落的额发,扳着叶?的肩膀把她压在墙上,凑得很近,从外部视角来看,就像是把她圈了起来。
松云居是荆琰的地盘,他要确保他们之间的对话只有他们两个人听到。
“你冷静一点。”荆泽压着嗓子哑声道:“你现在非要在他面前说要把他儿子送进监狱,对那家人有什么好处呢?难道他们不需要钱过之后的生活吗?那小女孩跟着一个后妈,你想过她怎么办没有!”
“那你就不能说人话吗?”这一下又把叶?的情绪提了起来,还是气得发抖,虽然理智稍稍回笼,但语调还是很高,“你全程都帮着你爸!”
“我帮着他?”荆泽咬了咬牙,虽然极力克制,但是也微微提高了声音,“你从哪句话能看得出来我帮着他,谈判有你这么谈的吗?你是来谈判的还是来骂人的,你想骂人你在家里骂他不好吗?你知道我爸手里有什么筹码,他的律师是什么立场,案件为何延误拖沓吗?你问出来半句了吗?”
他说的有两分道理,但叶?心里还是不服,同样咬牙,偏过头,一句话不说。
荆泽见人不理,阴沉沉地抱怨:“你还泼我一身茶水。”
叶?冷笑一声:“活该。”
他们隔得很近,四目相对,唇缝相贴,呼吸之间,几滴茶水顺着荆泽的发梢滴进叶?的衣领,顺着她的锁骨蜿蜒向下,一路滚落。
他看着那几颗水珠,呼吸声渐重,把手帕硬塞进叶?手里。
“帮我擦。”
“别这样骚扰一个陌生人,荆总。”叶?突然来劲了,叫得脆生生的,把手帕摔回他怀中,扬了扬眉毛。
“一身西装而已,我赔,多少钱?我都赔得起,别来这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