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夫滯於一方者,非天下之至通也。故天職生覆而不能形載,地職形載而不能生覆。唯妙本之用,用無定方,雖強名曰大,而復不繼於大。
義曰:天下之至通者,道也。滯於一方者,天地也。夫天地日月、春夏秋冬,皆天之所運也。天運氣廣大焉,生物周普焉,能覆而不能載,能清而不能濁,能上而不能下也。地布氣周遍焉,載物廣厚焉,能載而不能覆,能濁而不能清,能下而不能上。日主晝而不能於夜,月主夜而不能於晝,春職於生而無長養收藏之功,夏職於長而無收藏發生之力,秋主於成而無生長閉藏之用,冬主於藏而無生長肅殺之效,風職於散而不能於潤,雨主於潤而不能於散。若此局於一方者眾矣。唯大道能覆載照臨,能生成長育,能寒暑散潤,能陰能陽,能柔能剛,能今能古,能圓能方,能清能濁,能短能長,無不可也,無不能也,故用無定方。雖名曰大,而不拘於大,此可謂天下之至通乎。
疏:自大而求之,則逝而往矣。自往而求之,則遠不及矣。自遠而求之,則復返在人之身心矣。故云遠曰返。莊子曰:大道於大不終,於細不遺。
義曰:求之於大則彌大矣,故曰逝而往也。求之於逝則彌遠矣,故曰遠不及也。求之於遠不離乎身,故曰返也。人之起居運動,上下屈伸,不離於道,道豈遠乎?於大不終者,《莊子?天道篇》老君謂士成綺曰:夫道也,於大不終,於細不遺,故物備矣。廣乎其無不容也,淵乎其不可測也。形德仁義,神之末也。非至仁,其孰能定之?此言天地,形之大者也;秋毫,形之小者也。物之至大道復大之,其大無極,故不終也。物之至細道之在焉,故不遺也。道無不在,何足以測之哉?匪一方之可拘,豈四者能詰矣。
故道大,天大,地大,王亦大。
注:因其所大而明之。得一者,天地王。天大能覆,地大能載。王大能法地,則天行道,故云亦大。
疏:因強名曰大,所以次大者,故天能顛玄在上,垂覆萬物。地能凝靜於下,厚載萬物。王能清靜無為二而化萬姓。此三大也者,吾道一以貫之。
義曰:天之清也,積氣於上,體乎純陽,運動不息,剛從而文明,故次於道也。地之濁也,積形於下,體乎純陰,寂然不動,柔順而安貞,故次於天。王之正也,總二氣之柄,居萬靈之首,順陰陽之序,法天地之宜,仰觀俯察,順考古道,清以則天,靜以應地,故清靜其化,無為其心,而齊於三大也。此三大皆局於一方之德,無圓通冲用之能,故我妙道通貫三大,而為之主矣。一以貫之者,《論語》仲尼謂曾參曰:參乎,吾道一以貫之。顛,頂也。玄,遠也。
域中有四大,而王居其一
注:王者,人靈之主,萬物繫其興亡。將欲申其鑒戒,故云而王居其一,欲以警王,令有所法,謂下文也。
疏:者域,限域也。今云域中之大道,不只在域中,若云約所見而言,則天地自為限域,亦不在域中矣。夫遺語以存玄理,亦不必曲生異義。申文以防疑難,眾說皆未盡通。
義曰:夫限域之域,理自多途。大約有四。其一生化之域,二氣之內,陰陽所陶之所也。其二妙有之域,在二氣之外,妙無之間也。其三妙無之域,居妙有之外,綑緼始凝,將化於有也。其四妙無之外,謂之道域,非有非無,不窮不極也。此域中者,言道之所化自無生有,分別二氣而天地生焉。天地之中而萬兆形列,而君王統焉。亦如道大而有天地,有天地後有王也。則四大之名遞相統攝,自無入有,自有歸無,終始包含也。況下文云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此既遞相法象,則四大互相統攝矣。
疏:今明域者名也。名為體域,物無名外之體,故曰域中。若舉道名,則道在其中矣。舉天名則天無遺體矣,故云域中,即有名之中有此四大云。而王居一者,王為人靈之首,有道即萬物被其德,無道則天地蒙其害。故特標而王居其一,欲令法道自然。
義曰:聖旨以名為體域者,則包統眾義,復為妙焉。此亦以道為名體,外包天地,天地之中以王為首,其義同也。夫王者有道,則日月如合璧,五星如連珠,甘露降,醴泉出,河不滿溢,海不揚波,景星見,卿雲生,神龍遊於沼,麟鳳來其庭,四氣調和而為玉燭,萬物遂性而洽太平也。人君無道,則天返時為灾,地返物為妖,人返德為亂,沴氣咎徵時見於上,物妖形怪或出於下,星亡日鬥,冬雷夏霜,天裂石實,川竭山崩,事興於人而氣感於天,是天地蒙其害也。王之為大,繫天地之安危,豈可不抱自然而法天,任無為而體道耶?
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注:人謂王也。為王者先當法地安靜,既爾又當法天運用生成,既生成已,又當法道清靜無為,令物自化。人君能爾者,即合道法,自然之性也。
疏:人謂王者也。所以謂人者,謂人能法天地生成,法道清靜,則天下歸往,是以為王。若不然,則物無所歸往,故稱人以戒爾。為王者當法地安靜,因其安靜,又當法天生化,功被物矣,又當法道清靜無為,忘功於物,令物自化。人君能爾,則合道法自然。
義曰:道職生成,天職包覆,地職厚載,而乾坤之象著,品物之形列。王居其間,行道之化,順天之時,法地之宜。民則安靜而自理,生化而有常,清靜而無擾,合大道自然之理也。
疏:言道之為法自然,非復倣法自然也。若如惑者之難,以道法倣於自然,則是域中有五大,非四大也。又引《西昇經》云虛無生自然,自然生道。則以道為虛無之孫,自然之子。妄生先後之義,以定尊卑之目,塞源拔本,倒置何深。
義曰:疑惑之人不達經理,乃謂大道倣法自然,若有自然居於道之上,則是域中兼自然有五大也。又以道為自然之子,無為之孫,皆為妄見,故具下文以解之。塞源拔本者,《春秋》昭公九年,晋梁丙、張趯率陰戎伐穎。以周甘人與晋閻嘉爭閻田故也。周景王使大夫詹桓伯辭於晋曰:我自夏以后稷、魏、駘、芮、岐、畢,吾西土也。巴、濮、楚、鄧,吾南土也。及武王克商,蒲姑、商奄,吾東土也。肅慎、燕、亳,吾北土也。吾何邇封之有?文武成康之建母弟,以藩屏周,亦其廢墜是為,豈如弁髦,因而以敝之。先王居檮杌于四裔,以禦魑魅。故允姓之姦居于瓜州,伯父惠公歸自秦,而誘之以來,使偪我諸姬,入我郊甸,則戎焉取之。戎有中國,誰之答也后稷封殖天下,今戎制之,不亦難乎?伯父圖之。我在伯父,猶衣服之有冠冕,水木之有本源,民人之有謀主也。伯父若裂冠毀冕,拔本塞源,專棄謀主,雖戎狄,其何有余一人?叔向謂宣子曰:文之霸也,豈能改物?翼戴天子,而加之以恭。自文以來,世有衰德,而暴蔑宗周,以宣示其侈。諸侯之貳,不亦宜乎?且王辭直,子其圖之。宣子說。王有姻喪,使趙成如周弔,且致閻田與襚,反穎俘。王亦使賓滑執甘大夫襄以說於晋,晋人禮而歸之也。
疏:且嘗試論之曰:虛無者,妙本之體。體非有物,故云虛無。自然者,妙本之性。性非造作,故曰自然。道者,妙本之功用,所謂強名,無非通生,故謂之道。約體用名,即謂之虛無、自然、道爾。所以即一妙本,復何相倣法乎?則知惑者之難,不詣乎玄鍵矣。
義曰:鍵,關鍵也。此明大道以虛無為體,自然為性,道為妙用,散而言之即一為三。合而言之,混三為一。通謂之虛無、自然、大道,歸一體耳,非是相生相法之理,互有先後優劣之殊也。非自然無以明道之性,非虛無無以明道之體,非通生無以明道之用。熟詳玆妙,可謂詣於深玄之關鍵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