義曰:儼,肅敬也。渙,散也。釋,解也。出門如見大賓,言主之敬客也。儼兮其若客,言客之敬主也。賓主盡敬,各慎禮容,世之常也。至人靜默,戒慎檢身,常如對主之恭,固無肆情之欲。為善不滯,散釋變通,若泮春冰,豈復膠固矣。
敦兮其若樸,
注:雖渙然冰釋,曾不自矜,而能敦厚,若質樸無所分別矣。
疏:敦,敦厚也。樸,質樸也。言雖不滯於物,而絕浮競,其德行敦厚,若質樸無所分別。
義曰:至人也,外雖散釋通變,縱橫順物,內則溫柔敦質,凝寂其心,故無紛競之傷,自得恬和之趣。
曠兮其若谷,
注:其德量曠然寬廣,無不含容,有若彼空谷矣。
疏:曠,寬也。言善士懷道抱德,宇量曠然,寬大於物,悉能含受,如彼虛谷無不包容。
義曰:德既敦實,量乃寬弘,善惡無所不容,是非固當無撓,曠然吞納若虛谷焉。
渾兮其若濁。
注:和光混俗,若濁而清。
疏:善士心照清净,而能容物,和光同塵,不自殊異,渾然如濁物莫能知。
義曰:水之清也,能鑒物之善惡,而物亦測水之淺深。及其秋潦,乍興濁波,初鼓澶漫也,牛馬莫辯洶湧也。深淺難知,望之茫然,詎可揭涉?至人和光接物,混跡隨流,不顯其機,有同濁水,其容可見,其跡難窺。人君理國乘時,在於明德,不為察察之政,示以淳淳之方,使民不識不知,順帝之則,斯為道化,善莫大焉。
孰能濁以靜之徐清?
注:孰,誰也。孰能於彼混濁,以靜澄止之,令徐徐自清乎?
疏:因上文云若濁,便舉水之澄清,以況善士之心無撓,則自然靜止,故云孰能於代間愛欲混濁之中,而以清靜道性靜止之,令愛欲不起,亦如水之濁而澄靜之,令徐徐自清乎。孰,誰也。
義曰:至人外示混濁,將明不異於常。內本澄清,固亦常同於道。亦猶水之濁也,而清明之體常存。心之清也,渾濁之塵不雜,若世人能澄其塵染,净彼心源,如水可以徐清,自入至人之境。老君愍世之耽欲,念俗之澆浮,争投跡於愛欲之津,競銳意於利名之浪,渾是非之濁,溺生死之河,不務競修,誰為拯拔?演玆法喻,用救迷途,善趨澄鍊之門,冀速清虛之道。
孰能安以久動之徐生?
注:誰能安靜於此清以久,更求勝法,運動修行,令清浄之性不滯於法,而徐動出也。生猶動出也。
疏:此教法無滯也。誰能以清净之性靜止愛欲,如水之性已得徐清,若便安於此清,而以久滯,滯則非悟,未名了出,當須更求勝法,運動精修,為道既損之而又損,按行亦次來而次滅,則清靜之性不滯於法,而徐徐動出也。
義曰:大道好生,誘人垂法,千門鍊性,萬行修心,因悟乃修,因修乃證。修證之理,泛舉其綱,則有吐納元和,咽漱雲液,茹松食栢,絕粒餌芝。或隱朝上清,密伺玄斗。或五金八石,或水玉流珠,陰鼎陽鑪,五華九轉。或素文丹籙,檄召鬼神,金鈕青絲,質盟天地,則有正一道德,昇玄洞神,靈寶明真,三清眾法,並革凡登道,證品昇真。又有奔二景,朝五辰,據極攀魁,騖綱飛紀,吞日咽月,制魄拘魂,八道望雲,九真受事,昇玄卧斗,方諸洞房,左右靈飛,陰陽六甲,三部八景,二十四真,存服三元,注想三一,紫房黃闕,絳景朱嬰。紫虛南嶽之篇,青童?東海之訣,內視五藏,下制六天,導引吞符,御風養氣,騰舉之道溢於真經,或修勵一門便可得道,遂能拔玄祖於長夜,飛我身於太虛,瞬息而歷九陔,那慙若士;顧面而周六合,豈讓鴻蒙?而世之大迷不能耽味,即曰神仙之事非積學可求。又云得道之人皆有壽限,運終數盡還至淪滑。殊不知得道者自仙登真,從真證聖,登聖極果,與道合真,無壽考之期,無終盡之數,斯須而經億劫,指掌而越萬天。《文選》曰:少別千年,暫遊萬里。《步虛詞》云:八天如指掌,六合何足遼。皆其事也。但修之既契,即忘其修,旋修旋忘,無所滯著,即為妙矣。夫法者,所以詮道也。悟道則忘法。言者,所以觀意也,得意而忘言。若滯於法,則道不能通。滯於言,則意不可盡。故令於法不滯,轉更增修,於言不滯,旋新悟入。次來次滅者,《西昇經》云:子能按行,次來次滅。此喻小乘有為之法,以教初門,既得其門,漸以中乘之法,以熟其行,既熟其行,乃以大乘之法,令忘其執,則目凡而得證,累證而階聖,雖仙真聖果二十七品,而所修之行不可執滯,斯謂徐生徐清、次來次滅之旨也。
保此道者不欲盈。
注:欲保此徐清徐生之道,當須無所執滯。若執清求生是謂盈滿,將失此道。故云不欲盈爾。
疏:滯法安清,是名盈滿。故云若欲保全此徐清徐生之道,當須無所滯著,得無所得。今復滯清求生,是傷盈滿,盈滿則妨道。故云不欲盈。
義曰:能明次來次滅之法,是得徐清徐生之要。保此要旨,不滯滿盈,當契下句之理。
夫唯不盈,故能弊不新成。
注:夫唯不盈滿之人,故能以新證之,行為弊薄,不以其新成而滯著。
疏:夫能無欲凝滯,以至無為,於法無住不盈滿者,常以新證之法為弊薄,更求勝致,不以為新成而便滯著爾。
義曰:既了舊法,又證新法。謂自小乘入中乘道也。中乘之道或權或實,猶滯於修,又捨此權實有修之門,求入大乘無為之趣。若執於修著,不悟無為是曰新成,還為盈滿,故當損之又損,階麤入妙矣。其於國也,則古之聖主賢臣,謂之善為士者,玄通道德,德不可稱。猶復如冬涉川履冰為懼,畏鄰表戒,若客無為,通變從民,屈伸不滯而冰釋,含容若谷,懷抱樸素。以訓人政昏昏
而外濁,心明明而內照,無滿溢驕盈之變,守弊薄不新之規,祚必延洪,人其清泰。淳古之跡,復何遠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