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是以者,引下以明上也。言聖人心雖冥寂,教則流通,故常用五善以救人,令必釋然而達解大慈平等無所偏隔,凡是於人盡皆善誘,故云常善救人而無棄人。
義曰:聖人者,謂用道之聖人也。聖人常以善道廣誘於人,人聞法音皆能悟解,隨其深淺,必獲利焉。開悟之門數以甚眾,或因言得悟,或因教得悟,或聞經得悟,或睹相得悟。開悟之由不一,誘勸之法亦多。大慈悲心,等無憎愛,一一接引,令入法門。既入法門,捨惡為善人。皆為善,則無棄人矣。夫棄人者,謂其為不善之行,興害物之心,物被其害,與之為敵。惡積於明顯者,人得而誅之。惡積於幽暗者,鬼得而誅之。為人鬼所誅者,是為人鬼所棄矣。今若皆修善行,無惡無尤,悉變善人,何棄之有?五善者,謂善言、善行、善計、善閉、善結等行也。《論語》云:孔子善誘於人。誘者,導引之也。
常善救物,故無棄物。
注:是以聖人常用此五善之教以教之,故無棄者也。
疏:物者,通有識無識也。救人善教,故不棄人。救物善心,亦無棄物。令動植感遂,無有夭傷者也。故云常善救物,故無棄物。
義曰:用道聖人,以前五善之教教人為善,人皆化善,故無棄人。又以無事無為,不勞於物,物皆遂性,無害無傷,信及豚魚,澤周草木,人皆化善,不害於物。此明聖人救物也。物無所害,各遂其常,此明故無棄物。
是謂襲明。
注:密用曰襲。五善之行在於忘遣,忘遣則無跡矣,故云密用。密用則了悟矣,故謂之明爾。
疏:襲,密用也。明,了悟也。善行救人,在於忘遣。若滯教矜有,轍跡必存。故雖常善救人,終使慧心無滯,如此密用則能了悟,故云是謂襲明。
義曰:聖旨以密用善功,了悟無滯,不存於跡,謂之襲明。又解襲者,承續也。言人靈府之性,本來明净,為塵所翳,迷惑天真。今以五善之行內洗其心,真性復明,慧照如本然,當常行善救,無起妄塵,承襲慧明,無使昏翳,不矜於跡,不滯於常,可謂襲明也。
故善人,不善人之師。
注:師,法也。夫善人者,離諸愛染則心清净,於法無滯則教圓通。取喻於水,物來斯鑒,所鑒者照形而有象,能鑒者見象而無心,善人正慧若斯,故可為不善人師法。
疏曰:夫不為諸惡,守法循常,無侵於人,無傷於物者,善人也。人之為善者,天地愛之,神明護之。不習道而行合於道,不明法而心契於法。不傷於物,物亦不傷之,不害於人,人亦不害之。如此,則動靜運為,常獲貞吉。惡人慕其貞吉,亦當化而為善,是可為不善人之師也。《春秋》云:鄭人以鄉校論其執政,然明以其謗議國政,欲毀之。子產曰:若朝夕游之,聞執政之善否,其所善者,吾則行之;其所惡者,吾則改之。是吾師也。若之何毀?我聞忠善以損怨,不聞作威以防怨。若遽止之,由防川也。夫决傷人必多,不克救矣。不如小决使導。然明悅之。孔子曰:人謂子產不仁,吾不信也。《書》曰:能自得師者,聖人也。夫師者,有法可範之謂也。《學記》曰:安其學而親其師,樂其友而信其道。雖離師輔而不及也,若隱其學而疾其師,若其難而不知其益也。君子知教之所由興,又知教之所由廢,然後可為人師。獨學而無友,孤陋而寡聞,是故擇師不可不慎也。
義曰:君子知至學之難易,而知其美惡,然後能博喻,能博喻然後能為師,能為師然後能為長,能為長然後能為君。故師者,所以學為君也。當其為君,不為臣也。太學之禮,雖詔於天子,無北面,所以尊師也。善學者師逸而功倍,不善學者師勤而功半。又從而怨之,言先王事師之道無北面。王行而西,折而南,面東而立,師尚父面西。以道書之旨,以教於王。故曰在三之義,君父師也。師無當於五服,五服不得不親,是則為師之道,不亦重乎?况至人心無染著,於法不滯,應物而為鑒,鑒物而無心,乃真道之師也。善人者,邦國之所貴也。《春秋》羊舌職曰:吾聞之,禹舉善人,不善人遠矣。《詩》云:戰戰兢兢,如臨深淵,如履薄冰。此善人在上也,此謂宣公十六年,晋滅赤狄,士會獻狄俘于定王,王以敝冕卿服命士會將中軍,且為太傅。於是晋國之盜逃奔于秦,故羊舌職美之曰善人在上,國無幸人,人之多幸,國之不幸。無善人之謂也。若此,則善人者邦國之寶,豈惟師乎?
不善人,善人之資。
注:師,法也。資,取也。善人可師法,不善人可取以役使也。
疏:資,取也。夫火有其炎,寒暑附之。聞道勤行,必資宗匠。既悅先生之善,須伏弟子之勞,則不善之人,善人可取使役耳。
義曰:善人既以善行,能化不善之人,則不善之人景慕服從,為之使役。《論語》云有事弟子服其勞。先生者,父兄師長也。則弟子事師,服膺從教也。夫人之立身,有三尊焉。事父母以孝,事君以忠,事師以敬。身體髮膚,父母生之也。道德禮樂,師以教之也。爵祿品位,君以榮之也。雖道在,即請學無常師,凡申請益之儀,便有在三之敬矣。
不貴其師,不愛其資。
注:此章深旨,教以兼忘。若存師資,未為極致。今所以貴師,為存學相。學相既空,自無所貴。所以愛資,為存教相。於教忘教,故不愛資。貴愛兩忘,而道自化矣。
雖知大迷,是謂要妙。
注:師資兩忘,是謂玄德。凡俗不悟,以為大迷。以道觀之,是謂要也。
疏:夫初地修進,兩存學相,未能忘言教,故貴愛師資。若能了悟行門,則學無所學。師資之名既失,貴愛之目不存。
義曰:初地修行者,謂從凡覺悟,回向正道,捨凡從信,初入法門謂之初地。《本際經》云:夫為學者,初修十事以為階梯。如人緣梯,從初一桄至第二桄,乃至於頂。昇階之人,自下至高,要須先習此十行法,然後乃能深入正觀。一者初地之人,先因善欲,有欲樂心,乃能進趣。二者親近善友導引其心,深信正道。三者簉詣明師,師有妙法,廣能宣告,示以要術。四者既聞正教,能受讀誦。五者能出家,專行柔弱,永斷有為,離諸桎梏。六者參受正戒,防身口心。七者幽隱山林,棲遁獨處,求離囂塵,修寂靜志。八者當念大道是真法王,能度眾生,越生死海,猶如船師拯濟沈溺。九者當念經教是妙醫方,能示眾生理煩惱藥。十者當念法師是真父母,善能生我法身慧命。以是十法品。初地因次以小乘柔伏之法,又進中乘進修之法,後入大乘觀行之法。以此法故貴愛師資。師者,父也。我若無師,不能得道。是故應當遠近隨逐,心眼觀想,恒在目前,不替須臾,無他雜想,非師不度,非師不仙。既了悟己,學相皆空。諸方便門,本無文字。解了大道,貴愛兼忘。入眾妙門,達真常境。
疏:然此章大宗,教之忘遣。語以漸頓,不無階級。論其造極,是法都空。故前舉為師為資,示修進之路。後云不貴不愛,導悟證之門。則所以貴師,為存學相。學相既空,自無所貴。所以愛資,為存教相。於教兼忘,故不愛資。相忘江湖,自無濡沬。乍聞斯旨,凡俗不悟,執學滯教,則必以為大迷。故老君格量云:雖知凡俗以為大迷,於道而論,是謂要妙矣。
義曰:師資之道,相因之義也。玉因琢而成器,人因師而悟道。言於教則有念師禮師之法,垂以訓人,歷劫典憲非同,不善之人暫為資取矣。故天子上丁釋奠於先師,太子太學謁先師,皆存其道以垂教也。若以達觀之理,大則忘天地,內則忘其身,物我都忘,豈復有師資之限?如齧缺問道乎被衣,被衣曰:正汝形,一汝視、天和將至。攝汝知,一汝度,神將來舍。德將為汝美,道將為汝居。汝瞳焉如新生之犢而無求其故。言未卒,齧缺睡寐。被衣大悅,行歌而去之。曰:形若槁木,心若死灰,真其實知,不以故自持。媒媒晦晦,無心而不可與謀。彼何人哉。言其初與變化,俱末而獨化者也。當此時也,齧缺形骸天地俱忘矣,豈唯忘其師乎?師資貴愛之道,於斯達矣。其於理國也,不立德於人,不衒仁於物,百姓日用而不知,固無師資貴愛之尚,契太古忘言之道。眾人不達,初為大迷。了而達之,信為要妙矣。濡沬者,《莊子?天運篇》老子答孔子之詞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