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脖子伸到慧娘面前,面目扭曲,疯狂地挑衅着,“淫。妇,狗生的杂。种,你敢么?你有这本事……”
他话还没有说完肩膀传来剧痛,他呆了,不可思议地看着慧娘。
她此刻的双眸赤红、阴冷,像是他曾经在山上见过得一条剧毒无比的蛇,它从草丛中猛地窜出来,咬了他的同伴一口,那人还没走几步便暴毙而亡了。
那双蛇眼他至今记忆犹新。
他扭头看着那把菜刀,它砍在他的肩膀上,鲜血开始不停地流淌,一滴,两滴落在地上,恐惧渐渐袭上心头。
慧娘的双手在颤抖着,但还是紧紧地抓着菜刀,生怕再被他抢回去。
“谁淫?谁贱?你吃喝嫖。赌,打架斗殴,在外头受了气,回来拿我出气,你不配为人,你就连当狗的杂种都不配!你只配当一坨烂肉臭肉!还有,这是我家,不是你家,你死了都不配做我家的鬼!”
李元良心中又是一怵,慧娘此刻的神情他见过,就像是在赌桌上那些输得倾家荡产,最终压下自己的性命,拼死一搏的赌徒一样。
她疯了,她彻底的疯了!李元良怕了,二话不说转身就跑。
慧娘生怕他去取别的工具来杀她,追上去就往他的背部狠狠地砍了一刀。
李元良没有倒下去,慧娘又立刻砍上第二刀。
砍第一刀的时候慧娘很害怕,砍第二刀时候她觉得自己的血液开始沸腾,仿佛自己也成了一头凶猛的野兽,在李元良进行殊死搏斗。
她要一刀毙命,一刀毙命!不然死的就会是自己了。
她不要死,她要活着,她还得去给人送药,她还要回去见赫连晔,还要去见凤仪小姐,还要见王二娘,香芝,小桃……她还有很多很多事情没有做,还有很多繁华热闹的景象没有看到。
她……还要站在阳光底下,昂首挺胸地活着。
活着!
砍哪里?砍哪里才能一刀毙命?
慧娘的双目被鲜血染红一片,几乎快看不清眼前的事物了,突然,她看到了李元良裸露在外头的颈项,那里流动着生命的脉搏,她挥起刀,便往那里砍去。
一刀又一刀……慧娘不知道自己究竟砍了几刀,直到李元良彻底没了动静,她感觉自己安全了,这才停止了挥砍的动作,当混乱癫狂的神智稍稍变得清明,她往李元良身上一看,只见他的脖子与头几乎快断成了两截,鲜血流淌在周身,汇成血泊。
慧娘双手一软,菜刀落地,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李元良身上下来,之后双腿一软,瘫倒在地,她的脑子一片空白,只怔怔地看着李云良的尸首。
她杀人了,她把李元良杀了。
慧娘浑身颤抖着,伸手捂住脸,却感觉到湿润,低头一看,发现手上竟全是血,她慌乱无措地用双手去蹭自己的衣服,又抬起衣袖擦去面上的血迹,但最终,她发现这一切只是徒劳无功。
慧娘垂下了手,直愣愣地看着李元良的尸首。
想到他无法再用那种鄙夷不屑的目光盯着她看,他的嘴巴也不能再张开,吐出那些恶毒伤人的话,他的手再也不能打她,他的脚再也踢不了她,慧娘心中欢快得要忍不住大哭起来。
不对,他的神情为什么那样的安详?仿佛只是睡过去一般。
他会不会再醒过来?
他会不会化作厉鬼向她索命?
慧娘还来不及欢喜太久,心中又生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恐慌,那股恐慌支配着她拿起菜刀爬到李元良近前,对着他的脖子又是一刀。
他不会醒过来!他永远都不会醒过来了!
她要将他的身体大卸八块,丢到不同的地方去,他以前听人说被车裂的罪犯尸体不能合在一起,得丢到不同的地方去,这样他才不会化为厉鬼,向人讨债。
慧娘费尽全身力气还没将李元良的头砍下菜刀就废了。
想到厨房里还有一把砍柴的斧头,慧娘想也不曾想,站起身,神情恍惚,步履蹒跚地冲进厨房里将斧头取回来,又狠狠往李元良的脖子上一砍,他的身首终于断成了两节。
慧娘不知道自己砍了他多久,也忘了自己中间歇息过几次,她只是累了便坐着歇一会,歇好了继续,她已经分不清楚她是害怕他化作厉鬼纠缠她,还是为了心头那股强烈的恨意。
到了最后,她甚至不清楚自己还是不是自己,她觉得自己好像是一屠夫,手上砍的只不过是案板上的猪肉,她在将猪肉分割成无数块。
不知过了多久,慧娘手一软,斧头落在地上,她虚脱一般,整个人瘫躺在微凉的地面上,天旋地转,神魂颠倒,可他感觉浑身无比的轻松,不由地笑了起来,她张开嘴巴张扬大笑,笑声越来越大。
她以前从来不敢大声地笑,就像是躲在黑暗角落里的老鼠,生怕被人发现,被人抓住,可现在再也没有人来抓她,打她了。
她可以放肆地大笑!放肆地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