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娘在一阴暗潮湿无光的地下牢里看到了赫连晔。
他双手双脚被粗重的铁链分锁在两侧石壁,双腿被鲜血染了一大片,雪白的衣袍也变得肮脏不堪,几缕青丝狼狈黏在面颊上,唇角沾着血迹,面色苍白得已经犹如死人,他双眸紧闭,头歪在一侧,毫无声息。
慧娘心头一紧,欲要冲上去,璟帝一手攥住了她的手臂。
璟帝居高临下地看着不远处的赫连晔,仿佛在欣赏一件自己精心打造的杰作。
“这才是他该待在的地方。”他神情冷漠道。
可惜的是,他没能将他身边人一同抓过来。赫连晔兴许早有预感他会对他身边的人不利,早早就做了安排,这些日子他一直派人盯着凤仪的动向,赫连晔出事后,他的人立刻进入凤仪的宅邸搜捕,不想竟是人去楼空。金吾卫在凤仪的卧室的床下发现了一条通往城外的地下密道。
慧娘被他牵制着,无法冲到赫连晔身边,只能抓着璟帝的手臂,急切地问:“你把他怎么了?”
璟帝望着她眼里流露出的浓浓担忧,幽声道:“放心,人没事,只是昏迷了过去,不过……”他语气耐人寻味,直到慧娘焦急地追问他,他才抬手抚摸她的脸,语气温柔:
“你不听话,受苦的只有他,你一日不吃东西,朕便不会让人给他东西吃。”
慧娘慌道:“我吃东西,你给他东西吃。”目光瞥见他身上沾着的鲜血,心口一疼,“还有你把柳大夫叫过来给他看看,不然他会死的。”
“你命令朕?”璟帝眯着眼睛冷冷地看着它,语气带着强大的压迫感。
慧娘不敢与他对抗,当即跪倒在地,做出谦卑之姿,“民女不敢,民女求您给王爷寻个大夫来。”
慧娘却不知晓她这副姿态更令璟帝动气,他弯腰,伸手抬起她的下巴,讥讽:
“给朕跪的人数不胜数,你的膝盖不值钱。”
言罢拄着御杖转身离去。
慧娘慌忙爬起,忙追上璟帝,正要继续求他,璟帝却向守在门口的侍卫道:
“把柳三郎找来,朕可不想他死得太早,以免便宜了他。”
听到璟帝的话,慧娘惶恐而迫切的心缓和些许,她依依不舍地回头看了眼赫连晔,怕璟帝动怒,又立刻收回了目光,心里只盼着他能好好地活着。
***
从地下牢房出来后,璟帝便命御膳房重新做了一桌饭菜,自己坐在慧娘的对面,看着她用膳。
慧娘心中记挂着赫连晔,毫无食欲。虽然她已经一日不曾吃东西,她却一点都不饿,甚至看着那饭菜都有些反胃。
慧娘面色忧郁地望着璟帝,“你说会让柳三郎过来,不是骗我的吧?”
璟帝帝看着她眼里终于有了些许光彩,忍住了心头躁动,淡淡道:“柳三郎给他看过伤之后,朕会传他过来一趟。”
慧娘心中稍安,看了一眼饭菜,想到赫连晔粒米未尽,忍不住又问:“陛下会让人给王爷送吃食过去么?”
璟帝胸口微微起伏,耐心已用尽,他沉着脸怒道:“你再多啰嗦一句,朕便让人去砍断他的腿。”
慧娘见他面色阴沉,浑身一哆嗦,飞快地拿起筷子,就近夹了一块红烧肉往嘴里塞去,不知道是一日不曾用食有些不适应,还是吃得太急,她还没吞进去,胃中一阵剧烈地翻搅,她猛地呕吐了出来。
璟帝眸中聚起一片阴云,“你恶心到朕了。”
慧娘不敢吭声,拿着筷子,夹了一片烩鸭腰往嘴里面塞,还没来得及咽下去,又赶忙扒了一口饭,生怕璟帝一生气改变主意要去折磨赫连晔。
璟帝看着她双眉紧促,双腮鼓胀,一副欲呕又不敢呕的痛苦模样,满腔怒火却冲着她发泄不得,便一拍桌案,冲着一旁的宫人怒道:
“御膳房今日当值的是谁?把他们叫过来!身体不适的人如何能吃如此油腻的东西?这点事都想不到,他们脑袋要来有何用?!”
宫殿里的宫女内侍跪在地上,战战兢兢,噤若寒蝉。
慧娘僵坐在椅子上,直到璟帝旁边的内侍起身欲去召人前来,她才赶忙道:“我吃得下,我只是吃得太急了,还请陛下莫要怪罪那些人。”
慧娘眼眸泛红,一副快哭的神情,那内侍顿住脚步,小心翼翼地看了璟帝一眼。
璟帝神色稍缓,冲着他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去了,而后看向慧娘:“那就吃得慢一些,没人催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