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林冕偷偷拽了萧珊一把,让她回神,“那我们就先出去了。”
“你刚刚在发呆?”病房外,林冕问道。
“我在想问题。”萧珊的眼睛一直盯着病房的门,好像要把它瞧出个洞,“你说,怎么会有相处这么奇怪的爷孙俩呢?”
“怎么说?”
萧珊斟酌半晌,开口道:“怎么说呢……就是,好像,看着不大像是爷孙,倒像是上下级的关系?”
与此同时,病房内。
“您怎么来了?”谢瑜问。
谢老冷哼一声:“你在这边好大阵仗,连救援队都搞出来了。我那边开着会,结果你们学校一个电话告诉我,说我的孙子在这里把自己整得半死不活,让我赶紧来看看情况。”
如果萧珊能看到面前这一幕,一定会感慨,终于知道谢瑜的毒舌基因是从哪里来的了。
谢瑜低声道:“抱歉,让您担心了。”
谢老高高地扬起手,似乎是想揍他,但是看着他满头满身的绷带又无处下手,又愤愤地把手收了回去。
“臭小子,给你记着!等你好了再收拾你!”
“好。”谢瑜颔首。
谢老看着孙子这副应声虫的样子,是真的气得肝儿疼。
他倒是巴不得这小子能跟别人家犯事的臭小子一样,血气上来了跟他顶上几句,而不是这样,只会给他应“是”。
这小子这个样子实在很难不让人想起他那个爸。当初也是这样,面上一副什么安排都接受的样子,背地里却一声不吭地扔下他们孤儿寡老,一个人跑去国外。
“你们校领导那边,你自己去受处分,我不管你。”
谢瑜意料之中,没什么异议。
“您放心,我本来也是这么打算的。”
谢瑜爷爷的警卫员站在门口,简直就是给病房拉起了一道无形的警戒线。
林冕说,他是第一批坐直升机下来的。
学校通往山下的路被山体滑坡切断了,当时学校里除了支教队员,还有正在上课的孩子们,救援队只能用直升机往下面一批一批地带人。
“直升机是谢老调来的,他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还是担心队长这个孙子的。”林冕说。
萧珊点点头:“毕竟儿子跑了,也就剩下这么一个孙子了。”遇险的时候,谢瑜跟她讲他爸爸的事,她还记着呢。
“对了,你早上走的时候手机忘拿了,我来的时候看到就给你捎下来了。”林冕从兜里掏出萧珊的手机,递给她,“好像有人给你打了很多个电话,你要不要看看?”
萧珊接过去,一看未接来电名字,鼻子一酸,差点落下泪来。
她按下回拨键,那边的电话只“嘟”了一声就接通了—像是对面的人,一直把手机握在手上,等着这个电话。
“喂……”
没等她说出话,听筒那边的人就忙不迭地问:“喂,珊珊吗?你怎么才接电话?我在新闻上看到你们那边山体滑坡了,你有没有事啊?有没有受伤?现在人在哪里?要不要……”
“妈—”萧珊的眼睛红得仿佛要滴下血来,她压抑着喉咙里的哭腔,吸了吸鼻子,“您今天不忙吗,怎么有时间打电话……嗯嗯,我没事呢,没受伤……”
有的时候,横亘在年少时的心中,自以为的所谓坚冰,并没有那么难以消融。
也许只是一个嘘寒问暖的电话,一道跨越万水千山赶来的脚步,便如一刹东风,拂去万千霜雪,一晌惊觉,已过严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