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意征难得来寒寿宫,因着刘太后对文云溪心中有梗。试想自己争了一世得来的,她却只用了一瞬,换作谁也是心结难解。文意征与文云溪文意诚坐在那株若大的合欢花树下,风吹过树叶,传来熙唆之声。
文意征看着远处道:“九弟也已成人,若安祖制也应封王,只是太后已是太后,便有诸多不便,自是不能同去。”
文意征收回目光,看着坐于他左右的二人一眼,将目光定在文云溪身上道:“太后有何意见?”
文云溪话语轻轻,满是落没:“没有,如此安排实是难为陛下。”
文意征满意收回目光,投向文意诚道:“九弟以为如何?”
文意诚不语,咬着唇,眉目已然皱到了一块。他与文云溪的感情以在岁月中滋长,虽不是母子,可在文意诚心中却早已将她视作亲人,还有姒谣,文云溪若走不了,她也定然是不会走的。
合欢朝开夜合,像是已入睡,垂下的叶片左右相拥,共赴好梦。文意诚站在院中,抬头看天,月朗星稀,明日定是个好天气。圣意已达,他终是不能在留在宫中,终是要分别。
姒谣推窗,却见到在园内发呆的文意诚,月华拢着他的身体,似有温润气息不停释放。姒谣迟疑片刻来到了他身后,他似已入神,未曾察觉。
姒谣出声打断:“这么晚了还不睡。”
文意诚回神,转身便看到站在他身后五步距离的姒谣笑道:“你不也没睡?”
姒谣了然一笑,来至他身旁望了下天道:“真是个不错的夜晚。”
文意诚也下意识看了一眼道:“嗯。”
许久,二人都未开口,似被那朗月繁星所吸引。秋风夹着微凉气息偷偷爬上来,如那爬山虎般攀住人的忧思。
“徐先生可能也要离京了。”文意诚话语夹着忧伤淡淡说道:“也许很快。”
姒谣偏头看他,他却仍旧看着天。这是二年来第一次听到这个人,却是在如此场景下,显的有些莫名。
姒谣好奇道:“然后呢?”
文意诚回首看她,好看的眉眼夹着疑惑,怔怔看他,粉色长衫随意的披在身上,印的她如桃花般灿烂,一侧如瀑秀发披散在一边,风调皮的将她头发吹向她脸上,他微微一笑,伸手拨开了被风吹乱的发。
“然后?”笑的凄凉:“然后我也该离开了。”
姒谣一怔,身体莫名动了动,眼神不再看他:“嗯。”了一声,却难掩难过心情。
文意诚看不出她的神色问道:“你可愿随我走?”
姒谣心中一动,抬头看他,含着期待道:“那太后呢?”
文意诚没有说话,神色突的落莫,其实这只是期许,姒谣知道文云溪是离不了这宫闱了,这辈子都离不了,眼中期许全无。
低头话语喃喃:“那我也不走。”
这是意诚意料之内,却也不免伤心,话语落莫:“天色不早了,回屋吧。”
姒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眼前,这是两年来姒谣头一次觉得,文意诚还是当年的九皇子,同样的神情,同样的语调,变的只是心境。
文意征最终还是放了徐景存,放他随文意诚去边凉,那彼邻云国,天气环境恶劣,还常有悍匪,文意征将徐景存安排至此处也有想用他的才干平内攘外之意。
文意诚紧紧攒着腰间的凤凰玉佩,这是她给他的。她说:无论我走不走都请小王爷好好保重自己。她取出视如珍宝的玉佩,若是换作以前,她连碰都不会让他碰一下的。她塞入他手中道:这是师傅送我的,我现在送给你,希望它也能保护你。就算她不想走,难道连送他她都不想送吗?手中慢慢的渗出汗来,他在紧张他在害怕,可她终究是没有来。
姒谣想她错过了这次,可能这辈子都见不到他了,想至此她懊恼不已,掩面而泣。这是她入宫以来第一次哭,为的却是他,如果没有遇到来给太后送古文精选的史官,她想她也不会错过,有得必有失。
她知道了关于玉佩后来的事:后来将军与夫人过着和睦的生活,可好景不长,将军因涉嫌判乱被遗回皇都,而将军府却在此时遭遇流寇被全然诛杀,一把火焚为乌有。
火,如此强烈的字眼冲击着姒谣。火,大火,她对儿时的记忆仅存在那一片大火,世上难道有如此凑巧之事?姒谣是不信的,可怕又合理的推断,自己便是那场劫难的幸存者,而师傅将如此重要的凤凰玉佩交于她,若此物不是师傅的,那定然是自己的,那自己或许便是云朗的女儿,想到此姒谣自己也吓了一跳。明显知道这事的人不止她一人,在赶去见意诚的路上,姒谣被人击晕了,醒来竟是在一处宫人屋中。
她被绑在椅子上,头还有点晕,脑门上一条细长的血迹已封干,姒谣还是能闻到血腥味。在她对面却是坐着梅姨,姒谣一惊,自太后薨世后便再没见到过她,不想她却变成了普通宫婢。
原来从一开始太后便知道了她的身份,因为她长的实在是太像她母亲了。她母亲是个大美人,见过一眼便很难忘记。让姒谣还未想到的还有另一件事,将她绑来梅姨为的竟只是她的玉佩。一个死了主子的老奴,不是被安排粗重杂役便是等开恩出宫,无论哪样有钱总归比没钱好,而梅姨似乎更认这个理,偷一堆宫中的金银器具不但不便还易引火烧身,找一个方便拿又价值连城又不是宫中之物那凤凰玉佩便是最好的选择了。姒谣想若是自己或许也会如此做,可玉佩已经给了意诚了,所以梅姨是根本搜不到的,显然她已经这么做过了。
姒谣看了下自己凌乱的衣衫,带着遗憾和委屈道:“我不骗你,真不见了。”
梅姨自是不信的,令梅姨更不可信的事是姒谣竟然将绳索挣开了,并将她打伤逃了出去。
姒谣坐在**,双脚屈着双手环抱住膝盖,将脸深深埋在双手中,双肩抖动不停,泪水似那决堤的洪流,晕染湿了大片衣襟。她突然有些后悔起来,为什么没有跟他走,为什么要去追寻那玉佩的由来。
执念,原于未解心结,她终究被命运玩弄了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