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样的时刻,吴启文总觉得人是多余的,是贸然闯入这个隐秘世界的入侵者。
外面的保镖看到了蜡烛灭了,跑到车上,找到一支手电筒,就着手电筒的光点燃了蜡烛,然后又警惕地四下看了看。
这都是跟着吴启文战多年的老弟兄了,责任心强,机警干练。蜡烛的光芒让房间恢复了原样。吴耀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进入了梦乡。虽然是跪着,低着头,却不时传出轻微的鼾声。应该说,这是对佛祖的大不敬。但是吴启文知道吴耀祖的脾气,劝他回去睡觉,他是不会答应的。
吴启文把枪插回腰里。也没有兴致看那个腌菜缸了,想回去坐着眯一会儿。
回到刚才自己坐的地方坐下,他抹了把脸,刚要抬头,突然愣住了。
眼前赫然出现了一行脚印。
之前他们的脚印都是很短的。从门外进来,都到佛祖像附近,最远的是他的脚印,走到那个腌菜缸附近。他们的脚印因为反复踩得太多,或者在屋里时间长了,都不是很清晰。这个脚印不同,因为踩了外面的粘泥,印在了水泥地面上,显得很突兀清晰。
吴启文掏出枪,顺着脚印走。走不几步,就走出了蜡烛能照到的范围,黑漆漆一片看不清了。这地方有问题。
吴启文跑到门外,喊老谭。老谭应声,吴启文让他拿着手电进来。吴家的手电都是德国货,结实,亮度高。是当年跑马帮时必备的东西。
老谭进来,吴启文把那脚印指给他看。脚印非常清晰,是从门外进来的。老谭大为惊异,当下也顾不得说什么,和吴启文顺着脚步追了过去。那脚印通过大殿,经过一个侧门,就进了后院。
后院是泥地,中间是一个小菜园子,顺着屋檐留着一溜通道。但是,那脚印在这儿消失了。泥地上湿漉漉的,但是显然没有脚印。
吴启文和老谭四下照了照,手电的光芒劈开夜色,照到那里都是一览无余。两人看着留在侧门门口的最后两个脚印,百思不得其解。
吴启文接过手电,把他怀疑的地方都找了个遍,什么都没有。正在他感到奇怪的时候,突然他感觉一阵冷风从脖子后掠起,吓得他赶紧一缩脖子,没等他明白过来,觉得一阵骤风掠过面颊,似乎有什么东西狠狠地划了头皮一下,然后就不见影了。
因为手里拿着手电,所以把枪插进了腰里,否则他早就一梭子子弹打出去了。等他把手电交到左手,从腰里拔出枪,一切又回复了平静。好像刚才那阵凉风是做梦似地。
他抬头找老谭,心说这伙计怎么一点儿声音都没有。可是,明明就在周围的老谭,竟然没有了。
只有四周的黑暗,狠狠地包着他。
他找遍了各个角落,用手电把院子也照了个遍,但是没有。那个老谭似乎被那老鹰(现在他回味过来了,那个飞过他头顶的东西应该是个猫头鹰一类的动物)抓走了。
吴启文突然感觉非常害怕。四下没有声音,这儿听不到老和尚念经的声音,前厅的烛光也透不过来,老谭又神秘消失了,他觉得好像孤身一人在这深山的古刹中,四下都是不怀好意的眼睛。
他定了定神,却感觉神慌意乱,定不下神来。真是怪了。自己跟着吴耀祖走南闯北,危急的时候,宿过墓地,闯过蛇堂,怕是害怕,但是没有像今天这么心神不定。那时候知道怕在那儿,今天却感觉邪得要命,却说不出邪在那儿。
吴启文怕吴耀祖出事儿,赶紧转身回到正堂。
果然出事了,吴耀祖和那老和尚都不见了。只有烛光摇曳,如来佛祖讳莫如深地一脸庄重。吴启文大喊这外面的两个保镖。怪异的是,喊了好几声,都没有人答应。他们的保镖不但枪法好,武功高强,个个也都是跟着吴耀祖南征北战过,历险无数,身手都不一般,怎么会都没有声息了呢?
吴启文想出去看看,却发现自己动不了了。嗓子嘶哑,喊出的声音只有自己能勉强听到,连苍蝇叫的声音大都没有。浑身上下,只有眼睛能动,手脚都像木头似地,好像不属于自己指挥了。
他暗叫不好。把全身的力量都用在了手指上,勾响了手枪的枪机。
随着一声清脆的枪响,他感觉浑身上下好像猛然被松绑了一样,都会动了。他跑到外面,看到那两个保镖愣愣地站着,好像睡着刚醒的样子。他问他们,我喊你们怎么都不答应?
一个保镖说,没有啊,我们什么都没听见。
吴启文,说,你们没有听见枪响吗?
保镖很奇怪地说,枪响?没有。
吴启文心说,真他妈的奇怪了,就算自己梦魇了,难不成集体梦魇不成?
他又朝天打了两枪,问他们,这下听到没有啊?
两人说,听到了。
吴启文让他们都拿出枪,让他们跟自己进屋,说老大不见了。
保镖们说不能吧,刚刚还在啊,不心您看那?
吴启文探进头,果然,老和尚依然在念经,吴耀祖却醒了,抬着头看着他们。吴启文想跟他说,又觉得说不清。
老和尚依然在念经,似乎依然沉浸在佛经中。
吴启文知道这肯定是有问题了。那怕是神鬼,听到了枪响都要震几震,这个老和尚竟然连枪声都没有听到,这他妈可能吗?
吴启文把吴耀祖拉到一边,把自己刚刚的经历跟他说了。吴耀祖也只知道自己睡了一觉,说没有听到枪声啊。
边说话的间隙,吴启文边观察老和尚的表情。见老和尚入定一般,除了不住声念佛,毫无表情。
吴耀祖听了吴启文的话,说,没事。你去看一下睡觉的几个弟兄。
吴启文这才想起他们。自己连开三枪,他们没有理由不出来啊。
他出了大堂,到了那三个保镖睡觉的房间。拍拍门,竟然没有人答应。吴启文推门,里面没有关,他照了照房间,让他大吃一惊的是,房间是空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