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和尚正在登记前方排队的人,身后累着层层瓦片。
他旁边坐着一个年轻的戴着黑色鸭舌帽的男生,穿着一身冲锋衣,看上去像去登山途中被突然拉过来帮忙的大学生游客。
正蘸着毛笔字,用行云流水的在瓦片上写下捐客的名字。
因为坐着的缘故,其他人只能看到他露出来的下巴,偶尔会抬下头,便捕捉到了一双清冷的眼睛,和身后的罗汉一样无悲无喜,但却尽职尽责地做着普度众生的善事。
祝惟寅是昨晚到的,三点钟就起来参加了早课。吃了早饭又被一行师父安排到这里来帮忙。
从他10岁的起,就年年来庙里一趟,做一天义工。
他母亲和一行师父是旧友,两人曾经在国外做过校友,祝惟寅只听过母亲只言片语提起过一行师父在出家前是一个很聪明的人,成绩优异,据说是去了一趟西藏遇到了大地震,回来后就选择皈依了。
他第一次见一行师父是在一个秋天,母亲回国来探访旧友,也带上了他。
寺庙里的银杏树金澄澄地矗立在院子中,叶子落了一地,织成一张圆毯,青烟袅袅,屋檐下的铃铛在飞鸟展翅时发出孤寂声响,台阶是灰色的,从进门到大殿里,一共两百阶,路过4个僧人,黑色布鞋上沾着黄泥。佛像下放满了莲花灯,一个年少的和尚在点灯。他用火柴而不是打火机,一根一根的火柴燃烧殆尽,全部点燃后他双手合十默念着什么,念完后才走了出去。
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一行师父有一张精神烁烁的脸,一直挂着淡淡的笑容。笑容里面既没有好奇,也没有恭维或苦恼。
仿佛祝惟寅只是菩萨座下跑出来的一个小童子。
他像个老师一样考祝惟寅:“你现在闭上眼,告诉我大殿里有什么?”
祝惟寅觉得这个问题很无聊。
但是看在对方态度很好的份上,他勉为其难的说出了大殿上所有的东西,只要他能叫出名字的。
“很好。”
祝惟寅心里升起一股隐秘的骄傲来。即便他早就对他人的褒奖听到厌烦。可是当一个母亲说过很聪明的人能说出这种话,仍旧让10岁的他感到兴奋。
一行师父指着供桌上的鲜花,又问:“你闭上眼脑海里的一切,和你睁开眼看到的一切,有什么区别?”
祝惟寅一开始都没有理解这个问题。但心里隐隐有了猜测。
母亲也许告诉了一行师父他过目不忘的天赋。
他坦诚地说:“闭上眼看到的是假的,睁开眼看到的是真的。”
一行禅师笑笑,问:“你如何来分辨是真是假呢?如果你面前的花是真的,那么你脑海里的花怎么会变成假的?”
祝惟寅也迷惑了。
他不确定的说:“我面前的花可以摸到,闻到。但是我脑子里的花是摸不到闻不到的。”
“那你能摸得到空气吗?”
一行师父又问。
自然是摸不到也闻不到。
祝惟寅生起一股强大的好奇心。
他想要知道这个谜语到底在讲什么。
而一行师父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的焦躁,不安。慢慢抬手,放在他的头上。
手掌的温度带着一股力量。
祝惟寅听到一句话。当时的他不能理解,可那句话却像一副灵药,让他逐渐从被大脑过度支配的痛苦里解脱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