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抱歉,咳咳……”谢菲尔顿勉强止住咳嗽,拍抚着胸口不停顺气:“我的时间不多了,必须尽快交代清楚,咳咳咳……”
他喝了半杯茶水,哑着嗓子轻声道:“你应该听说过罗贝尔家族和罗素家族的传说。他们虽然是著名的驱魔世家,但由于血脉一代代被稀释,实际上只有极少部分人觉醒了不同寻常的力量。我自出生起就能预知未来,是近百年中异能最强的人。我预见到了家族的衰落,后代中会有人利用这份能量,以神之名满足私欲。为了维护家族的荣誉,我必须要进行改变。”
“你们的力量来源于什么?”俞朗眉头微皱,这个问题困扰他很久了,“难道你们也是巫女的后裔?”
可巫女的后裔不是只有女人吗?
“我们的力量来源于血脉。它既是祝福,也是诅咒。”
“血脉?我不明白。”
“罗素与罗贝尔家族内流传着一句警告——黑发黑眼会带来不祥。这并非是种族歧视,我们血脉中的力量其实正是源于一位黑发黑眼的祖先,她来自东方,一直在寻求更强大的力量。”
“东方……”俞朗低眉沉思,若有所悟:“如果你的情报无误,那我大概知道了……是巫女一族。她们为了扩大血脉的影响,选中你们的祖先繁衍,可惜后代无法稳定地继承异能,这个尝试失败了。”
“巫女?我第一次听说这个词。”谢菲尔顿耸耸肩:“总之,她使我们变得不凡,但同时也带来了灾厄。驱魔家族的人很少善终,尤其是觉醒了异能的后辈,他们全部会被诅咒,最终被鬼魂占据身体,至今无一例外。”
他仰起头望向虚空,目光穿透屋顶,仿佛看到了遥远的未知:“祂在注视着我,我感受得到……我看到的未来并不美满,我想努力改写,却不知道这样做是否正确。”
想到先前在委托中发现的谢菲尔顿的提示,俞朗真心实意地道谢:“我无法断言什么是‘正确’,但你的举动令我们受益匪浅。对了,还没自我介绍——我叫俞朗,来自后世,是一名倒霉的委托者。我来过这里,知道你是一名画家,不过……恕我直言,你们一家的结局不太好。”
“我预料到了。”谢菲尔顿面色惨淡,但目光十分执拗:“假如这是通往幸福的必要牺牲,那么我们已经准备好了。只要能够封印祂……拜托你,我窥探过未来的阳世,那不是我们所希望的……你知道我在说什么,一定要想办法封印祂!”
大概是情绪太激动,他再次咳嗽起来。俞朗望着他发青的面孔,沉默地点点头。
“谢谢你给予我命运的指引,我现在有了更多勇气。”良久后,谢菲尔顿捂着喉咙,打定主意站起来:“我原本利用预知的异能留下了许多提示,可在被鬼魂附身后,他借我的手纂改信息,还画了很多被诅咒的画作。但凡画作被看到,其中的内容就会变为现实,你们在未来务必要注意。”
“放心吧,该踩的坑全都踩过了。”俞朗苦笑着摇摇头,停顿几秒后低声道:“个人的力量终究有限,这一点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你不是被命运选中的人,谢菲尔顿,你的异能并不能改变什么,若是在一切发生前停手……”
“我不会放弃。”谢菲尔顿坚定地打断他,“每个人的轨迹都是命定的。命运神秘莫测,不可捉摸,它指引我去做正确的事,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会做下去——直至死亡。”
俞朗想要说些什么,但看着他虔诚的神情,又把劝告吞了回去。
谢菲尔顿说的没错,命运神秘莫测,不可捉摸,也许连他们的相遇也是命运预设好的剧本。他已经不敢再随意变更了。
“你的目的地不是这里吧,俞朗?”谢菲尔顿打开门,“走吧,我送你离开。”
“岛上有交通工具?”
“没有,但我指的不是离开这座岛,而是帮你离开这个时代。”谢菲尔顿当先朝外走:“这栋房子的位置很特殊,位于空间重叠之处,偶尔有鬼魂侵入,所以我才能通过法阵开启时空的大门,将你召唤过来。”
俞朗半信半疑地跟在他身后,二人再次走入那个逼仄的房间。谢菲尔顿让他站到法阵中,自己则划破脉搏,任由鲜血流淌。
“请在脑中想象你要去的地方,这样能增加成功的概率。另外记得感谢命运,一切都是命运之神的馈赠。”
“得了吧,我永远都不会感谢命运。”
俞朗不满地嘀咕着,按他说的闭上眼睛。他想象着洛晚的脸,暗暗在心底改了说词。
——谢菲尔顿说的也没错,命运给予他的不止是痛苦,还有爱、勇气和希望。
……
俞朗在谢菲尔顿的低声念诵中恍惚了一瞬,在强烈的失重感后,他的意识渐渐恢复,发现已经站在了一条小街上。
夕阳西下,寒风扑面,他抱紧双臂环顾四周,只见商贩正在收摊,店铺也准备打烊。
脚下的土道崎岖不平,两旁的建筑低矮陈旧,石灰外墙微微泛黄,暗淡的路灯幽幽亮起。俞朗在隔壁的老板娘锁门前挤入超市,他厚着脸皮扬起笑容:“你好,阿姨,我是来探亲的,但好像走错路了。请问这是哪里?”
“平安街。”老板娘爽快道:“你要去哪儿?”
俞朗皱起眉,佯装为难:“我也不清楚详细地址,只知道那位亲戚住在城郊……”
“城郊还得往前走,你脚程快点,否则一会儿天该黑了!”老板娘随手塞来一条红白相间的围巾:“看你穿的这么少,呶,围上吧。听说今天是什么圣诞节,国外传来的洋玩意,我特地进了这批圣诞围巾,结果都没卖出去……”
俞朗抱着围巾被赶出来,只好继续在街上闲逛。他走出几百米后找到了一个书报亭,上面张贴着巨幅喜报——庆祝锦安市2004年经济增长再创新高……
——这里居然是锦安!
2004年的洛晚只有5岁,正和姥姥在锦安隐居。谢菲尔顿的法阵意外地有效,他真的来到了洛晚身边。
可惜俞朗只知道洛晚这时候在锦安,并不清楚她的具体住址。他按照老板娘说的顺着平安街走到尽头,此时天色彻底变暗,夜幕缓缓拉开,弯月斜坠,洒下一片清幽的银光。
夜晚的气温愈发低,俞朗站在空无一人的小街上,茫然地叹口气。他打算先找个地方过夜,突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压抑的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