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是来陪陪你。”
这人……
贺缺哑然。
他应该是想笑的,但唇角却一点都提不起来。
因为姜弥自丧母之后,总是这副寡淡直白的模样。
她很少笑,也很不怎么和朋友之外的人交谈,感觉什么都入不了心。
祖母心疼她得很,隔三岔五就叫他去送些茶点零嘴,姜弥只有那时候才见得有两分笑的模样,总是眉眼弯弯说又劳烦老夫人,我明儿再过去瞧她。
祖母也高兴,说她过来做什么!课业又忙,我年纪大了没什么事,过几日等你们休息了,就带着你们两个小的出去玩。
可是阿弥。
没有过几日了。
贺缺猛然别开眼。
他蹲了半晌,也只是干巴巴地笑了一下。
“那我可能今日确实招待不了你,我也不太需要人陪着我。不是都说了吗,我年纪长些,不宜失态。”
“他们当时也这么和我说,然后我憋一个月吐了血。”
姜弥只是稍微侧过来头,用那双漂亮的、深黑色的眼珠望着他。
嗓音仍然很淡。
“可是阿贺,祖母不想你难过,可是她不想你憋着。”
“祖母瞧着我们呢。”
……可是祖母不想你难过。
那确实是老夫人说过的话。
“祖母若是没了啊,你们呢,就痛痛快快哭一场,也别藏在心里头,到时候越憋越难受,没那么想祖母也变成那么想了!哭一场,然后睡一觉,又是新一日了!”
说这话时,老虞国公夫人身子尚好。
她笑着拒绝了贺缺情急的打岔,摇摇手,很是洒脱。
“可祖母可没说祖母会就这么没了啊,就算人没了,魂儿啊,念想啊,这些东西也是跟在身边的,谁说祖母老了就不能跟着你们了?”
“祖母眼看着你们呐……祖母盼着你们好。”
少年人的手指狠狠地颤了几下。
然后他盖在了面上。
有人轻轻握了握他的指尖。
“哭吧,老规矩,我就当看不见。”
她声音很低。
“我还在呢,阿贺,我陪着你。”
“祖母瞧着我们呢。”
桩桩件件。
姜弥眼神复杂。
但当时那个嘶声痛哭的少年人此时带着笑,眼神晶亮,笑容明烈如日光。
像是他从来没有经历过那么多离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