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石激起千层浪。
“郡主这是什么意思?说咱们这些人贪墨么?”
“什么意思,劣质炭容易着火,才导致了这一场失火?”
“若说舞女不小心,衣料带上了火星子也不是不可能,将那不小心的东西赐死了也就罢了,如何就到了怀疑咱们身上!”
若说方才那些跟着薄奚尤干活的还是沉默,此时留在大殿之中的已经开始群情激愤。
但姜弥的笑容渐渐消失了。
她抬眼定定地望向刚才说叫嚣“赐死舞女”的人,面无表情地重复了一遍那人的话。
“赐死了也就罢了,嗯?”
那句实在沉冷。
和姜弥熟稔些的人应该都察觉得出她暗生的怒意,但那官员显然和姜弥不熟悉。
“不正应当如此么!”
他一昂首,“郡主仅仅凭着一点灰粉,就说炭有问题,实在滑天下之大稽!要臣说,不论到底为何,那舞女步履不当、连烧着衣物都不清楚,本就是她的过错,有罪当罚,何至于罪及郡公!”
那官员约莫是对姜弥也有点怨气。
“您出了事,不想着探查真相,反倒是有闲心纠缠一件衣物洁净与否,现在说郡公倒是毫不犹豫……郡主,是不是过分了些!”
字正腔圆。
相当响亮。
但姜弥已经没心情管后面是如何讨伐她的了。
因为这段对话的前面太过熟悉。
明明是她布置的局,明明一会儿就能将收线,姜弥却不可遏制地想到了前世。
也是这座大殿。
也是这样的群情激愤。
但当时的主角并不是她,是回京卸甲告罪的贺缺。
这些人也是这个态度。
“虽说是和郡公一道,但郡公当时也险些死在那关外,若不是镇戎侯调兵不当,怎的会让二位同时遇险?”
“就是如此,罚当罚有错之人,侯爷保护不力,本就是他的过错!”
“有罪当罚,何至于罪及他人!”
……有罪当罚。
罚的却永远是他们能得罪的那个。
贺缺是。
舞女也是。
不查真相、一叶障目。
前世如此,今生如是。
那点血气在姜弥胸口翻涌。
心脉已经隐隐作痛,单薄清瘦的人面上却看不出什么变化。
“好,好一个有过当罚。”
姜弥方才那点肃杀仿佛只是一瞬,转眼声口就恢复了温和。
黑色外裳的年轻娘子盈盈福身。
“陛下,既然是有过当罚,那便是罚真正有过之人,对不对?”
皇帝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