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缺一开始当然是愤怒的。
愤怒到两个人吵了一架,他却发现愤怒之下是根本不可遏制的惶恐。
姜昭昭为什么会说这种话?
如果她做这些只是因为贺缺是她未婚夫婿的话……那如果有婚约的不是他呢?如果姜弥有别的中意的人选呢?
贺缺不敢在继续思考下去。
他选择了逃避。
——于是一直逃避到今日。
哪里是在生气。
他哪里舍得和姜弥生那么久的气。
他们家大小姐天下第一好,就算隔两天就跟他翻脸一次也是脾气好,更别提容貌性情脑子还是心性,贺缺这辈子都觉得这世间就这一个姜弥。
但如果这一个姜弥不想要他呢?
……他不知道。
他真的不知道。
贺缺不知道那种情绪代表什么。
烦躁得厉害,看到姜弥明明想要亲近,却又惧怕下一刻她就要旧事重提,明明已经要松口说我根本没生你的气,又卑劣地闭了嘴,想要她多留在自己身边。
——哪怕一会儿。
一会儿就好。
他便足够欣喜了。
贺缺在想要跑开的直觉和根本甩不掉的依赖之间犹豫到了京城,然后锈了一路的脑子被事实强行开了窍。
姜弥这段时间的功勋会让越来越多的目光移向她。
贺缺还来不及骄傲,却发觉了更卑劣的真相。
他们要的是平川郡主姜弥,要的是军功卓著的姜弥,要的是长得好看八面玲珑的姜弥。
……好恶心。
好低劣。
那你呢?你怎么还不去追,还不去守着,你在这里还在迟疑什么?
大家都是聪明人。
只有贺缺一个醉翁之意不在酒的傻子。
他不想要花团锦簇,也不想要锱铢必较,更不想要重重叠叠算计之下守护别人眼里所谓他“应该有的”。
他只是发现他自己想要将月亮留在身边。
他心高气傲,一方面想要放月亮自由,让月亮因为他是他而垂眸,一方面又本性贪婪,因为心动而欲占有,根本放不开手。
——因为我也一样低劣。
贺缺想。
我也想要她留在我身边,我也想要她只看着我一个人,我也想要她再也不会离开我。
我和那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