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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潜龙授手(第2页)

李镜心中一震,忍不住惊问:“爷爷这话,甚么意思?”

秦恕将须一捋,恍如不闻,也不答他。李镜茫然瞧着他半晌,见秦恕并无开言之意,只好把心沉了下去。

恰好两老奴遣派完事,进来复命。秦恕便令其将银水剑、佩珠交与携信的人去。一切分付已定,便令进饭。

不多时,四个布衣小童各提金丝柳编食盒进来,上到跟前,摆开食案,将菜碟从盒中一一起出,前三样大碟是清水翡翠鲜虾、金汤芙蓉雪鱼和诗礼银杏,待大碟布定,又给二人各布了两个浅碗,分别是蜜渍三春蕊和白桃羊乳羹。

李镜留心察看,见这碗箸虽然简旧,却都规整讲究,且五样菜色品相精致,竟全是自己打小爱吃的,更禁不住惊奇。

秦恕道:“从这里到东海琳宫,路途遥遥,一去一回,少不得要一天一夜,委屈你在潭宫中陪我了。”李镜连忙说:“哪里?只恐我叨扰了爷爷。”

两人便自用饭。李镜杂事悬心,无意吃食,浅尝几口,便即停箸,却叫人添了一碗白桃羊乳羹。

秦恕见他爱吃,还叫人多盛些来,口上笑道:“我旧时识得一女孩儿,口味喜甜,也极爱吃这甜羹。”李镜莞尔道:“我不喜甜,偏就爱它香口。”

饭毕,秦恕又着人上炉瓯茶水,摆置水经枰。

秦恕指着茶炉、枰案道:“我这潭宫清冷,终日里只有这消遣,小太子随意陪我一局罢,咱好说说话。”

秦恕目不能视,却要与他下水经棋,李镜心觉不好,便说:“爷爷下的是蒙目棋,只怕我胜之不武。”他话一出口,又觉不妥。

皆因习阵之人,最先练的就是通观、总揽全局之能,常常以各类棋玩教练。东唐君的阵法多半是秦恕所授,而秦恕既阵法精熟,棋力自必然不会差。李镜这话,倒似小瞧了人。

秦恕抚膝大笑道:“东西海龙,司支云给雨;四渎水龙,司调水分流。天水量揆,我未必及你,但地水摛布,你却未必胜得了我这盲翁啊!”

李镜正想着转圜话,闻言,连忙顺阶而下:“爷爷说得是,原是我说错话啦。我从未学过阵法,也不善对弈,该是怕我扫了你的兴了。”

秦恕道:“你不嫌我这老无趣,我便高兴得很!”便叫李镜扶他起来,到枰案跟前。

那水经枰是一张玉石水案,足有半丈余长,案面是凹凸不平的玉冰石所造,上覆一寸厚的泠沙。

泠沙软密,易于塑形,且水烟不透,覆在高低不平的案石面上,塑出群山、盆地、平林等地情,只需用梭在案面上一划,泠沙分开,玉冰石触锐即化,便有融水沿划道流出案面,成江河流溪之貌。对弈者各执黑、白二梭,分黑白两水系引布,哪一方水情稳定,能总布全陆而入海,且少有涸废者,即为胜。

秦恕教两小童上前,呈盒分梭。李镜让秦恕先拈,自己从后。秦恕也不推让,两指从盒中搛出一黑玉梭来,定了黑水,李镜则掌白水。

秦恕忽问:“你当真未学过阵法?”

李镜说:“我小时身骨不好,大哥说,学阵多费思量,劳耗心神,因此从未教授过我。”秦恕道:“但要说全然不会,却也未必罢?阿潭专善此道,你大哥李奕的阵图韬略也不差,他俩都是你近身之人,难道你一点未尝沾溉?”

李镜惭愧道:“平日里看他们研阵,只懂一些,不懂一些……”秦恕道:“既然你不善此技,咱就不对弈,只由我布置一局,给你解玩如何?”

李镜觉得解玩更有趣些,连忙道:“解玩好,但不赌罚,行么?”秦恕笑道:“你说不赌,那就不赌了。”李镜又说:“若我解不过来,爷爷还得恕我呢。”秦恕哈哈笑道:“好!都由小太子说了算。”

李镜自幼得父兄宝爱,又因他年小甚得家人宠纵,见秦恕言语容让,不由就生出了亲近之心,轻声问:“那不知爷爷出甚么局给我解?难也不难?”

秦恕笑道:“你且看我布置,请借白玉梭一用。”

李镜听言,就将白玉梭双手奉呈。

这时两童子已分立于枰前伺候,一个捧筹筒,一个捧珠盘。捧筹筒的专事转卦,筒内有玉珠,乃四十九枚云雨卦象,筒顶上开有一孔,每回转出一珠,以示三年内天水雨况;另一捧珠盘的,则专事计算回数。

秦恕两手各执一梭,在枰案上画道,摛布水系。李镜循着案边踱步,时或凑身细看,时或负手远观,只不言语,秦恕布走了二十回,他也不作一声。

秦恕问:“你我娱玩解闷,不拘规矩,怎么你反倒不说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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