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潇见事到临头了,便也一鼓作气道:“好,且看来!”
当即袖捻一诀,聚合罡气护身,向宝盒一指!只听铜扣叮铃一声,盒盖应声而开,一股微薄寒气扑面而来,杨潇把袖一拂,凝睛一看,就见玉盒内格如冰般剔透,上下四枚水玉石梭,整齐码放在内,被寒烟微微笼着,其中莹光流转。
杨潇纳息一辩,竟是真品,吃了一惊,心头随即万分惊喜激荡,远远拨眼向李奕望去。
李奕虽身在远处,听知东唐君交出四渎梭那一刻,早已聚神专听着那边情势。今见开盒,他心也跟着提着,只怕杨潇着了什么邪门暗道,急以眼色询之,见杨潇扬声回了他一句:“确是真品。”
李奕闻言,堪堪定下心来了,旁边李镜却如猛吃了一痛击,郁郁立在那儿,远远看着那东唐君侧影。
东唐君说:“今时认验是真品,你又押了假宝,就算我胜一局了。”一面说着,信手就将那照雪扇展了,徐徐摇摆起来,好似那已成了他的囊中物了。
杨潇看在眼里,心中暗暗冷笑道:“你落在我重围中,赚了我的东西去,难道还带得走?”便不与他计较,只管坐直身来,转头冲李镜放声喊了一句:“小七,你瞧好了吗?这人只这一件小事都是骗你的。他到底瞒了你多少东西,对你又能有几分真心对,你自己掂量掂量!你的心还要向着他吗?”
李镜本就在伤情中,远远听见这话,那心就像灌满了泥浆一样,直往下沉个没底。他悲切地想:“是啊,他骗我的事绝不只这一件,我早就该明白的,这时又兀自伤心什么呢?”
旁边李奕一侧目,将他这情状都看在眼里,立刻明白杨潇意图:这时招惹起七弟的伤心事,是最好劝得人动摇的。
李奕心领神会,当即靠了过去,牵着李镜的手紧了一紧,温和地唤了一声:“七弟。”
李镜抬起眼来,神色拥郁地看着他。
李奕低声说:“我们先前只在集月潭宫小聚了片刻,这一程子家中事细也来不及跟你细讲。你许久不曾归海了,可知母亲在海府悬望么?”
他头一件事便提及亲母,皆因李镜自幼体弱,一向深养在东海琳宫中,母亲与娘娘们对他如珍似宝,爱护备加。以此开言,实是为动之以情。果不其然,这话是正正落在他这弟弟心坎里。
李镜忙问:“母亲如今可大安好?”
李奕微微一叹,说:“母亲日夜为你悬心,如何能安好?这些日子她常常问及你的去处,我都不敢具实回答,只说你领了一趟大差遣出海,待事情办完了,不日将回。”
李镜听了,垂头悔懊不迭,只怔怔地不言声。
李奕知他心意摇动了,更又添话:“我此次出海前,去跟母亲辞行,母亲见了我,诸事不问,只反复问那一句‘小七几时得回’。我心中实在不忍,便答应她,这次归海定会带你一同回去。临行之前,母亲跟你二姐姐又交了一个物件给我,要我带来给你呢。你瞧瞧看,这是什么?”便自襟怀中取出一物递来给李镜。
李镜打眼一看,是个半掌大小的小偶人,登时旧事直涌心头。
李镜幼时深养在海宇中,极少外出,李奕每到巡水期出海,都会给他带回来一两件陆洲民间的玩意,或是木鱼灯笼,或是剪花小鼓,都是些给寻常百姓家小孩摆弄的玩物,虽不及东海的宝物琼珍之万一,偏因是李奕亲自选来的,有雅趣又新鲜,李镜一向喜欢得很。
这偶人就是众多凡物中的一件。偶身用椴木雕成,油彩装的五官衣裳,手工本就不算精巧,如今色也褪了七八,看着已有些糟朽了。
李奕将之捧于手中,轻轻对李镜说着:“你记不记儿时有一回,母亲和娘娘们与你戏玩,曾将一众东西排布在跟前,任你取喜爱的物件去,你放着一众仙材灵宝不取,偏拿了边上这件凡物不撒手?”
李镜目色渐柔,点点头道:“我记得。”
李奕温声说:“那时你还小,却已有些犟劲,只要你爱的东西,拿到手了,便任谁都哄不下来。如今你瞧瞧,这玩物你还爱么?”
李镜一听,如何不知他话中深意?脸露难色,也不敢伸手接那小偶人。李奕静了片刻,仍把那偶人往李镜跟前一递,接着说:“今日大哥说这些话,不是为了哄你、劝你,而是要告诉你知道:有些东西,你当初喜爱它,只因你年稚不识事,空图它新鲜,实则它未必值得你看重,你也不必苦惜它。物是如此,人亦如此。这话,你听得明白吗?”
李镜似被当胸刺了一刀,痛得肩背都微微颤抖起来,好半晌,他才哀声答道:“大哥,我听得明白……”
李奕点头说:“好,既然你听得明白,那再好没有了。”
他说着,那目光轻飘飘地向东唐君一掠,又重重落回李镜身上,续道:“如今你钟情执意的东西,不比这竹木偶人儿戏。我要你誓心发愿回我一句话:你这手到底是肯放,还是不肯放?”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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