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镜暗下一叹,心觉这银锦的灵气与自己的十分融合,但又有些不同,仿佛一片极尖、极薄的刀刃,陵劲淬砺,但又柔韧不足,好似极易折断的,颇让人不自在。
两人就这么牵在一处,跟在卢绾和东唐君身后,不急不缓地走着。
这洞道虽曲绕,岔路极多,但每行得一段路就能见一处洞厅,较之洞道开阔一些。
李镜听得石洞有异响,不由得抬头一看,才见这洞顶深凹进去的,有一座巨岩用铁索链悬在高处,那岩面正与洞顶平齐,不细看极难察觉,隐约可听见的,是那铁铰锒铛之响,及那巨石与山壁擦撞动之声。
李镜一见那洞顶巨石,心头便猛然一动,向卢绾问:“这悬石有什么用处?”
卢绾答道:“这是玉宇天君设的‘守山石’,用昆吾石造的,仙术都难以破开。平日若有邪路精怪误入,道口有链座,可将前、后两路的石链斫断,将入困挡道中,再报予玉宇天君,由他区处……”
话说到此,卢绾心中一激灵,又想起灵毓宫那座地塔,猛然明白过来:这水阙地道的机关,也是玉宇天君捕拿妖物补练的一环!卢绾心腑中一阵恶意翻滚,对那玉宇天君的残虐行径,愈加憎恨了起来。
这头才说完话,后方忽然间传来啪嗒、啪嗒两声脆响。
这声音很微弱,很像石子打到岩壁,又弹落在地上的声音,紧接着一阵毂毂滚动之响,盖因在洞道中回响,竟越响越是清晰。
卢绾两耳一动,立时警意大盛,“唿”地一声,立刻先将指间火诀收灭。众人也都屏住声息,向声音来处望去。
那隧中昏黑少光,两步开外,已不可窥睹,更休说更远处。
卢绾恐在黑暗中先暴露行踪,也不敢再起火,幸而他夜目不错,便幽幽与众人传声道:“我瞧瞧去。”言讫,回身越过李镜和银锦两人,穿道而过,徐徐向着来路走。
他才走开有四五步远,黑暗中飒然声响,一道锐风从后方直射卢绾项背!
卢绾早有防备,矮身一躲。只听耳边锵然一响,那物射中石壁,“蓬”地炸开偌大一朵火银花。众人身在这幽暗间,正自睁目警备,如此骤起急光,直被照得眼前花白,霎间失视。
卢绾才知此物不为打他来的,乃是障目伎俩,这一下必有后手!果然,一道冷风直刮向他颈边。
卢绾不知来的是针刺,还是刀剑,不敢硬接,把身斜蹿一闪,他这后脚还没踏定呢,又一股凌厉气劲接踵而来,直拍他面门。
卢绾隐约闻得一丝气息,极似李镜那金龙之息,心中猛然一惊,沉心想道:“七太子,他要做什么?”一面仗着身法轻捷,左一躲,右一避,四下闪转腾挪。
对方却一下快似一下,尽冲着要害攻来,直逼得他顾不来东西南北,只管躲让。
好容易捕着一空隙,卢绾掣剑反挡了一下,“噹”地一声响来,远处却同时传来“叮叮”两声,好似金杯相碰,紧接着,一阵啷啷喇喇沉重拉响,竟是那守山石的铁链被斫断、滑脱的动静!
卢绾心头猛有一念闪而过,暗叫:“坏了。”身后轰隆一声山动,那巨石已猛然落下,砸得地面剧烈震荡,扬起一阵浓尘石粉。
卢绾不待尘烟消散,已急奔上前看,果见守山石横断于道中,把他截在石道后头了。
卢绾怒得攥拳往石上一擂,恨声喃喃:“啊,原来是故意将我逼至这一头来,将我截住!那七太子为何要这么做?”话音刚落,蓦地有一个清朗声音,从旁边幽暗角落响出:“慌什么?又不止你一个人。”
卢绾被骇得原地一愣,霍地转身,就见银锦含笑走了出来。
卢绾怔了一下,难以置信地打量着他,愕然问:“你……怎么你在这头?”银锦好笑道:“这石是我斫落的,路是我断的,我在这头有什么问题?”
卢绾更惊诧道:“这是你断的路?”
心中立时回想了一番刚才景象,一下才醒寤过来:此行之前,他曾见银锦和芡实在珠石池边取物,刚才打出得那一簇白火之光,正似是银锦那一颗“水芙灵珠”所绽的。
卢绾立时冷静了下来,待要问他为何断路,银锦却抢先一招手道:“走罢,跟我来!”卢绾不解地问:“去哪?”
他问这话,原没承望银锦会回答,却不料银锦好似心情极好,竟瞧着他一笑,细细解释说:“此行湖君给了我三宗要事。头宗,便是要我们俟机断路而去。这头宗事已然办妥,告诉你也无妨了。现在我们待办第二宗事去,你只管跟我来就是了。”说完,再不理会他,霍地转身,急奔出去。
卢绾很觉此行蹊跷,可也无法探问更多,加之这边已然没路,就只能跟着银锦往回去,他便紧敛气息,跟着银锦在幽暗之中飞速奔走,全然不知去处。
而那石道另一头。
守山石轰然一落,东唐君于昏暗中隐约见一个人影闪在道旁,心中却莫名激灵,他倏地闪身上前,一手便擒住那人肩膀,猛扳转身来!定眼一看,竟是银锦。
东唐君脸色一变,低声道:“不好。”一把将人推开,自己两步急行至守山石前,拿手在石面上用力一抹!
只见那石纹内嵌鳞彩,光滑冰人,果然是好大一块昆吾石。此石靡坚不催,挡在道中,纵有厉害法器在手,只怕一时三刻也破不开道,更别说往回追去了。
东唐君目色黑沉,只扪壁卓立不动,不知在思索什么,良久不语。
银锦疾步走到他身旁,望着石道口问:“湖君,卢绾跟小太子截在那另一头了,如何是好?”
==========作者有话说:==========
来迟了,新年快乐,祝万事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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