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二三说再有什么情况随时联系,她一直都在。时云舒不得不承认这人某些时候的靠谱实在令人心安,他对对方道了声谢,然后又继续转过头去面对着余挽辰。
余挽辰仍在墙角处缩着,他的眼睛里充满了某种阴沉和厌烦的情绪。他看不清时云舒,但知道人大概的位置,于是就一直盯着。
时云舒就在门口坐着,后来他索性直接在地上睡了。
他感觉这就像是在熬鹰,也可能是鹰在熬他。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大概一周,第七天夜里余挽辰的体温又开始升高,他烧起来的时候时云舒已经睡着了,后来是时云舒迷迷糊糊觉得身旁的人不对劲才伸出手去摸了摸,然后便发现那人又开始发烧。
余挽辰的耳朵还没恢复,现在屋子里也黑着。目不视物耳不能闻的时候人难免会觉得惊慌,何况他本就处于高热带来的混乱中,于是他便开始往墙角缩了过去。缩的过程里他或许是发现了身旁有人,那人还碰到了他,于是他便又开始哆嗦,听声音可能还哭了。
时云舒人都麻了,他躺在那里,一时间不知道是该觉得对方麻烦,该觉得那申家可恨,还是该觉得余挽辰可怜。
或许三者皆有吧。他一边想着,一边听着黑暗中余挽辰喉咙里压抑的声音,觉得这一切都糟透了。
混乱中他感觉余挽辰摸索了过来,他于是有些敷衍地握了握对方的手,心说也不知这人这次又要上演哪出好戏。
他有些放空,感觉一半以上的自己正在上空飘着,忍受着这一切。
这些都没什么的。他想着,他得负责,他答应过的。
然而下一秒他却忽然感到在距离自己极近的地方,一扇灰门倏然出现在了那里。就在床上,一个紧贴着他的位置,那门缝正轻轻地向内欠开一条缝隙,等待着被谁开启。
时云舒顿感一阵不寒而栗,他慌忙甩开了余挽辰的手,跳着脚下床跑到了地上,去摸床下的武器。
他之前怕余挽辰在混乱中伤到彼此,于是就把平时塞在床上的武器都丢去了床下。
“余挽辰你真是疯了。”时云舒喃喃着,他也不顾对方现在根本听不到他在说什么了。他发觉自己的手一边从床下掏枪一边还在神经质地发抖,他知道自己在害怕,他害怕那扇门。那扇门至今也没有攻击过他,它任他开关,给他提供信息,还带着他找到了濒死的余挽辰……它从未伤害过他。
但越是这样时间久了他却越是觉得害怕,简直是毛骨悚然。他知道这是绝对不正常的,这绝不是因为什么运气或是别的什么,他也更不相信这是因为什么狗屁爱情。
最开始他还觉得这搞不好是个什么机会,他可以利用这个去做些什么,或许这就是他可以借以控制余挽辰的契机。但是后来……当他意识到灰门在盯着他的时候,他开始觉得不对劲了。
他逐渐意识到灰门对他有所图谋,这个玩意儿它不该对门前的人这般友善,除非它有所图谋。
这样一扇内里藏着潘多拉魔盒的门扉,它面对时云舒时却表现得这般无害,这根本就是极为反常的,这样的状似无条件的友善的东西……分明代表的是昂贵的代价。
而它能图谋些什么呢?时云舒一无所有,它有什么可图的呢?代价是什么呢?
时云舒想不通,他感到恐惧。当灰门日渐逼近,他开始恐惧自己有一天会被吞进去,落入某个暗无天日的地方,再也无法挣脱。
而在灰门就那样出现在一个紧贴着他的地方的时候,这种恐惧和不安达到了巅峰。他握着手里的枪,尽管他也不知道握着这玩意儿有什么意义,区区枪支怎么可能撼动得了灰门,到底是哪个神经病会让余挽辰和这种天贽结合的?真是疯了。
时云舒碎碎念着,他知道这间屋子里不会再有第二个人听到自己的声音了,于是他便开始放心大胆地胡言乱语,一会儿骂余挽辰个孽障自己就不该救他,一会儿又说他俩这真的是一段孽缘,一会儿说吴二三要是知道了非得笑死不可,他不久前还在那里大言不惭地讲自己不会后悔,可是他现在真的有在后悔。一会儿他又开始讲他就不该觉得余挽辰好用,双刃剑最终还是会划伤自己,这赌局他是输了个彻底,完全是得不偿失。
最后他看向昏黑中的那扇灰门,它还立在那里,门缝漆黑,像等着他去开启似的。
“真要疯了。”时云舒喃喃着,他跪坐在地上,手里攥着枪,感觉自己的手在很没有理由地哆嗦,“如果时间可以重来,我是绝不会再碰你个姓余的半分——”
下一瞬他感觉有什么东西摔了过来,那大概是某个人的身体。余挽辰几乎是从床上滚下来的,就那么滚到了时云舒身上。
然后余挽辰摸索到了时云舒手里的枪,他用尽全力攥紧了对方的手:“别……对着自己……”
他嗓音沙哑,带着种被高热反复折磨了许多天后的疲惫。
“我没有。”时云舒声音平静,他知道自己不会那么做的……他重复了太多次死亡,他知道自己不想要再过重复的日子了。他已经厌倦了做那种事。
“你有。”余挽辰有些慌张地试图掰开时云舒的手,想拿走对方手里的枪,“你太……紧张了,也可能是压力太大。你需要休息,睡一会儿,或者别的什么……”
时云舒陷入了沉默,他的手指松动,余挽辰拿走了他手中的枪,丢去了一旁,然后在距离他很近的地方坐着,就那么看着他。
时云舒仍盯着不远处的那扇灰门,他想自己现在的表情一定很狰狞,也很凶狠。
他失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