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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异星交流(第1页)

异星交流

“噢。那还真是不幸。听说你们那里没有任何不纪实的文学作品,一切幻想文学都不被允许出现,真是太可怕了。”乌帕在这一刻发挥了空前绝后的共情能力,他的双手倏然放松下来,甚至还伸出两只手去紧紧握住了苏梦凉的手,像两个同病相怜的人,“听说你们只能用极少的词汇,去讲述面前发生的事情,还不被允许使用很多修辞。书籍则大多是人物传记,书中不允许出现任何不纪实的描述……”

“是这样的。”苏梦凉用空着的那只手拍了拍乌帕的手指,“听说你们那里虽然词汇目前比我们要多,但是很多时候很多词汇都不被允许说出来,或者即便说出来了,也不被允许以书面形式表达出来。”

“是的。”乌帕用力地晃了晃苏梦凉的手,他一副简直是他乡遇知音的样子,已经完全把时云舒和余挽辰晾在了一边,“比如说‘父母’,还有‘杀戮’、‘死亡’、‘赤身’、‘制度’、‘下肢’、‘健康’、‘药物’、‘国’、‘夫妻’、‘婚姻’、‘主义’、‘基因管理’、‘知父母论’与‘不知父母论’……很多词汇,我们都不得不寻找其他代称来指代,可是久而久之,新生代会感到很困惑的。我认为这是一种对内的文化阉割,往长远去想,也许麻乌终有一天会像卡米克那样……这不合理。语言是表达思想的工具,禁锢语言等同于禁锢思想。”

“‘婚姻’?”时云舒注意到了某个词汇,他不知道是不是翻译器翻译错了,“麻乌的婚姻,是什么样的?”

他是真的很好奇,在麻乌那样的社会环境下,会存在怎样的婚姻关系。

然而不曾想乌帕却摇了摇头,他解释起来:“不是的,这位男士。我们所谓的婚姻,与你们所谓的婚姻,很可能完全不一样。它们大概率是完全不同的概念。在麻乌的大部分国家,婚姻被用来束缚潜在罪犯。这样那些潜在罪犯一旦犯罪,大概率首当其冲会受到伤害的是他们的监管员,而非无辜的无关人员。麻乌通过婚姻将潜在罪犯的社会危害性降到最低,将威胁尽可能下降并维持在家庭之内,以此来维持社会长久的稳定和谐。”

时云舒有些不解:“那你们如何判定谁会是潜在罪犯?”

“通过基因检测。”乌帕说道,“这也是为什么我觉得我们最好还是在麻乌之外先见一面,因为现在任何人想要落地麻乌都需要做基因检测,虽然对外星人的检测标准会放得很松,但万一你们之中有谁没能通过,我很害怕会冒犯到你们。我无意冒犯任何人……”

这时候门外有人敲门,他们暂停了对话,开门一看是吴二三。

乌帕于是又向吴二三详细说明了一下现在的状况,尽管时云舒已经在终端上说得非常详细了。

“你们要见见约瓦吗?”乌帕最后说道。

“这个人知道你找我们的事吗?”吴二三问道。

“他大概是知道的,但我们没有聊过这个。”乌帕认认真真地说道,他的语气非常轻快,显然还处于一种与苏梦凉聊开心了的状态里,“我们关系也不错,我、高林和约瓦关系一直都不错。高林帮我找到你们,约瓦大概也是知道的。”

“‘大概’?”吴二三近乎咬牙切齿地重复道,“这种事一不小心暴露你就会进监狱,而你连具体哪些人知道这事都不确定?”

“嗯,是这样的。”乌帕轻快地点了点头,他言辞轻缓,显得极为平静,就好像在以肉身诠释何为“我心已死”。

随后他又一转头和苏梦凉聊起了他俩老家文化的相似性与差异性,还小心翼翼地问起了苏梦凉作为“知父母论践行者”的生活是什么样的。

“我们不会刻意觉得自己是什么论的践行者,这就是我们的生活而已。”苏梦凉显然很受不了被人将自己的生活细细划分于某个党羽之下的行为,“不过我听说过有些星球的人是不知父母的,我还觉得那样子会很轻松。”

“可我很孤独。”乌帕的声音里染上了些许忧伤,“从儿时我的屋子里就只有我一个人,也许到死都只有一个人。我不知道被父母之爱包裹着长大是如何的滋味,那一定很幸福吧?我看过一些行动部门的朋友偷渡回麻乌的外星影片——因为麻乌对外存在相当程度的文化隔离和信息滤网,很多外星的事情我们都很难知晓,所以很多人因为好奇,都会趁着外出去看一看外星的影片……那里面常把家庭描绘得非常美好。”

“我猜那大概率是针对你们这类不知父母者的骗局,在故意引诱你们犯错。相信我,即便有父母在旁,你也不一定会觉得有多么幸福。你能从影片里看到的,都是影片的制造者们想让你看到的。”苏梦凉话音冰凉,“事实上,就我个人感受来讲,那爱不一定足够多到包裹着你长大,但大概率是不会让你能够狠下心来离开他们的。打个比方——你饿不死,但永远吃不饱,也吃不好,欲望永远都悬在那,至死方休。并且卡米克的养老措施非常抽象,且不说到了一定年龄所有人都要进养老院,那养老院里也没人走出来过。在进养老院之前,已经老去的家人则要靠年轻的家族成员来照顾和抚养,因此有相当大一部分的家庭模式是这样的:在你小的时候,他们会作为你的主人以爱之名控制你、打压你。而当你长大、他们老去,出于体力上的弱势和未来养老需求,他们会开始对你比从前好很多,并且坚决否认自己曾对你做出的伤害。”

乌帕在苏梦凉这一段话中只关注到了非常离奇的重点:“哇哦。打比方。叛逆的卡米克人。”

“谢谢夸奖。”苏梦凉笑了,看起来她很喜欢被人用叛逆来形容。

“那么你的父母是什么样的人?”乌帕接着问道。

“噢。这个。”苏梦凉似乎不常被问到这个问题,她想了想才继续说道,“我的妈妈,她年轻时过得不好,这些年才好一点。她有时对我很好,有时候又让我觉得恶毒,比如她对我说孩子生下来就是欠着债的时候。她有时会像个孩子一样,向我讨要爱、拥抱和照顾,有时又像个大家长一样发号施令,表演其实她也不清楚究竟是什么的亲情。而我的爸爸,他常常沉默,情绪比妈妈更加不稳定,他的生气和暴戾是毫无来由的,我摸不到规律。他的快乐和慈爱也同样,这常常让我觉得他很可怕,或许这就是他的目的,他想通过难以捉摸的情绪反馈让我害怕,从而树立权威。他们两个对待同一件事从没有个固定的标准,这让我也常常对很多事情没有一个固定衡量的指标。要我说家庭就是奴隶制的延续,‘家庭’这东西就应该消失,我反而期待天下人人为父母,孩子是所有人的孩子的时代。”

“不,那样子并不好。虽然麻乌人人都爱孩子,或者说至少表面上爱孩子,因为不知道哪一个孩子会是自己的血亲——但我们实际上并没有太多归属感和安全感,完全感不到脚踏实地。麻乌许多国家想要塑造的完美社会并未能完美成型,它是畸形的巢,我们无法成为这一个大巢中完美的成人。我们只会觉得……”乌帕想了想,他似乎找不到什么合适的形容词,“觉得被……极端地异化了。在麻乌是没有生育自由一说的,生育是义务。但男性不会知道自己的精子与哪个卵子结合,女性也不知道自己的卵子与哪个精子结合。即便是同住一个屋檐下的人,也不能生育属于双方的后代。这明明本该是为人与生俱来的权利,但我们被剥夺了这样的权利。”

“‘生育义务’这个东西,确实恶心。不过——孩子是大家的孩子,大家是所有孩子的父母,这样的感觉,似乎还是不错的?”

“最初麻乌社会构建的设想就是在这基础之上成立的……但是很不幸,它似乎没能完美达成我们原本想要达到的目的,这只让麻乌多了太多空虚又匮乏的空心人,作为大机器上不起眼的可替代部件徒有其表地存在,失去依托,甚至没有欲望。”乌帕全然不顾旁边几个人地与苏梦凉交流着,就好像他已经太久没有与谁聊得这么痛快过了,“我个人觉得,生育其实本身满足的是生命对于‘永恒不朽’的渴望。生命终有一死,而基因的延续就好像变相的不死,同时对于知父母论的践行者们而言,通常来讲,孩子会记得父母。记忆又是另一种不朽,但麻乌人无法满足这种自身对于不朽的渴望,我们没有自己的孩子,也不会有人记得,死去之后只会统一化灰,撒入土地。”

“孩子不是‘谁的’。孩子就只是孩子,未来会长大,然后死掉,也可以选择不记住任何人。而且按照麻乌的生育义务,这世上无论如何都会存在三个你的孩子,除非你的基因有问题,生殖细胞不予采用。”苏梦凉冷冷说道,她似乎并不喜欢“谁是谁的”一类的说法,“通过生育追求基因的永生是刻在生物骨子里的最低级的欲望。如果真的那么想要追求不朽,何不做出点什么事来让大家记得自己?”

“我们都是有自己的位置的。很多位置生来就是注定的,是没得可选的。”乌帕说着,他的手指又缓缓绞在了一起,他又开始焦虑不安地瑟缩了起来,“像我,我的身体很差,在我的家乡有相当多的人身体都很差,活不了很久,也做不了太多对外的工作。而少数身体好的人则大多进了军队,或是进入各大公司的对外行动部门。”

苏梦凉困惑道:“你身体不好吗?我还以为基因科技发展到麻乌那个地步,很多疾病已经可以从基因层面消除了。毕竟就连卡米克……”

乌帕打断对方,他平静地叙说着令人脊背发凉的事实:“这是在我们出生时就注定的,我们的基因被调整过。麻乌很多国家都提倡人民‘应当在适宜的时候死去,长寿不利于整体经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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