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健”
后来的一段日子还算平静。
没过多久,温红豆带着小石头随鲨鱼牙的成员一同去了一座天空城,是被标为三级的迷幻之城。据说船上带了很多防护服、隔离面罩和氧气罐一类物品,情报显示那座城最大的危险是致幻空气,除此以外没什么的。
陆鸿影在联系龙七潼落地茂赛的事,听说龙七潼那边离职遇到了一点问题,他的合约也不知道是被人事怎么计算的,算来算去他还得倒找人家三年工资,不然就得再干三年。于是龙七潼说要把皂荚空间站告上法庭,而空间站方则表示他们有的是时间同龙七潼耗,这年头维权总是很难。
“至少这比我在老家工作好多了。至少还能打官司,而不是被摁下。当然现在我也可能会被直接摁死。”龙七潼当时拨来通讯是这么跟大家说的,“你们敢相信吗?我老家现在只提供给我‘小型岗’。说得好听,说是照顾我们这些‘很容易变得不完整的小体型小配子提供者’,而且‘方便照顾孩子’。但实际上就是一边企业拿补贴,一方面社会环境继续挤压我们的就业空间。说是时间灵活,但工作一点不少干,工资却少拿,还不给上保险,也毫无晋升空间,毫无发展前途,就是廉价临时工。我说我婚姻对象不是同族,我们也不打算要孩子,不想做小型岗。主管说,既然小型岗工作宽松,那就去要个孩子,不要只考虑自己。我说没有社保没有保障,主管说我的妻子和孩子就是我的保障,如果这个妻子不行,有本事就换个妻子。”
在这之后,陆鸿影连夜帮龙七潼找了律师。
夕绒绒一如既往日日抱怨自己的夜班生活,当这种抱怨成了一种常态,而他又听不进任何建议也不打算做任何改变,也就不再有更多人在意他是否真的痛苦。甚至连他自己都不在意,这成了一种象征性的习惯,或某种诡异的仪式。尼木卡也神奇的对他完全不腻,她还是很喜欢他,全然不顾夕绒绒个人意愿——虽说他好像也没什么明确的个人意愿可言——地喜欢他。
牙牙每天都很忙。她忙着处理鲨鱼号的事情,又忙着处理尼木卡的烂摊子,还常常需要兼职老板的全能助理,给员工出合同、发工资、上保险,联系各项目上下游对接,还会时不时被法庭传唤,在法庭上面临械斗,处理各种日常琐事。而当她随鲨鱼号离开茂赛去往迷幻之城,尼木卡变得神奇地能够自行处理一切。这简直像是针对牙牙的一种折磨。
时云舒跟余挽辰基本上就在养殖场里住下了,这地方有员工宿舍,对比之下虽然比沓依盖环境简陋,但日常生活完全可以满足。那倒三角形的机器人也毫无怨言地接收了远程来回送饭的指令,完全没什么不便的地方。至于倒班或是深夜对警报声及时响应也不是什么难事,他们对此经验丰富,很快适应。这附近的防护罩很快完成一轮检修,于是即便是在蛤喇喇庄园遇袭的夜晚,他们也可以一边吃宵夜,一边望向天边烟花余韵似的炮弹拖尾却不逃跑躲避。
“人的适应力居然会这么强。”
某天夜里时云舒坐在总控制室里仰头盯着上方被打开的屋顶,透过屋顶他能看到炮弹击打在防护罩上的痕迹,
他现在居然真的能对那些不分白天黑夜打来的炮弹习以为常。这是否算是一种情有可原的麻木?又或者这只是他一以贯之的生存方式?
“并不是人人都适应力很强。”余挽辰声音很轻地回,他的声音被炮弹袭来的动静稀释,有那么一点心不在焉。
他盯着自己的终端,节奏缓慢地在其上敲敲打打。然后又轻轻倒转过自己放在操作台上的沙漏,那里头的玻璃珠子发出了满满当当的轻响,而永生花则憨态可掬地摇摇晃晃一翻身,又面朝天空了。
时云舒没听清:“什么?”
余挽辰轻咳了声,没有重复刚刚的那句话:“感觉你是在哪里都能活的很好的那种人。”
时云舒认真想了想,话说得很严谨:“能活。未必很好。”
转过一天,陆鸿影说要开车去市里送货,到处抓人帮忙。温红豆现在不在,鲨鱼牙全体跑路去天空城,她能随手抓到的壮丁不多,于是最后盯上了时云舒跟余挽辰两个老乡。
“就当复健了。各种意义上的。”她当时是这么说的,“你们也该出去走走,看看这鬼地方什么德行。”
彼时距离那二人从中空地带归来已经二月有余,这些天来也算是吃的好睡得好有事做,虽然此地引力较大,但这也能比较高效地锻炼肌肉力量,所以他俩状态看着都还说得过去。是能够“面对现实的暴风雨”的模样——这话是陆鸿影说的。
他俩没拒绝,只是俩人都去帮忙了养殖场会无人值守,陆鸿影本想说要么留一个看着养殖场,结果尼木卡把夕绒绒送来了,说让夕绒绒先看养殖场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