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刺激的叫起床方式”
他大概是希望自己能显得清醒一些,但在余挽辰看来他就好像是三天三夜没睡觉的人,在半梦半醒之间强撑着一种毫无用处的清醒。
余挽辰没立刻回话。这种问题于他俩而言都并不很好回答。但似乎又很好回答。
时云舒没等到回答,他于是缓缓握住对方的双手,将其放在自己的脖子上,自顾自继续说了下去:“如果你恨我,那就掐死我。
“……如果你没那么恨我,那么我要亲你了。”
说到这里,他稍微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等待对方的回应。
但对方毫无反应。那人只抚着时云舒颈项上的皮肉,摩挲着那一点人造红痣所在的地方,
于是时云舒接着道:“我要亲你了。再给你五秒钟,如果你不躲……”
余挽辰趁着倒计时还未开始就凑过去,亲了亲对方唇角。
时云舒的话音颓然一顿,他乌黑瞳仁儿的一点隐没于上目线之下,像乌日淹没于倒悬的海。
在余挽辰离开的那刻,他如梦初醒般追上去,一下子没控制好力度,一口给人家啃见了血。他尝到了铁锈味,但没松口,一时间也搞不清自己是想亲吻还是欲吞噬。直到啃得自己气息不稳,他才总算松口。
“余挽辰。”他叫他,叫的似乎不光是面前这个虚幻的影子,“抬头看看我。看着我,而非水里的影子。”
“嗯。”余挽辰应了声,“我看着呢。”
“所以你恨我吗?”时云舒不依不饶地又一次提及这个问题,这个该死的老掉牙的问题,“你爱我吗?”
“有恨,当然也有爱。玫瑰总是带刺,但带刺的却不只有玫瑰。人年少时理想化的幼稚爱意,总是容易被对方真实的缺陷引发出加倍厌恨。”说到这里余挽辰叹口气,他从床上爬起来,扶正时云舒的身体,迎上对方视线,“那你呢?你恨我吗?爱我吗?”
“我可能没办法像你爱我一样爱你。”时云舒喃喃低语,他用温热的手指摩挲起对方的肩颈,“我恐怕无法以你希望的方式爱你。”
“我知道。我从很久以前就知道了。”余挽辰这边说着,那边时云舒的手指已经逐渐爬上他的脖颈,“那你恨我吗?”
“有些时候……有一点。”时云舒摩挲着对方的颈项,他手指略微施力,在这并非真实的世界里近乎迷恋地感受着指腹下那人蓬勃跳动的脉搏,多么美妙的生命力,“但我很难像你恨我一样去恨你。我没有这个能力。”
余挽辰张张嘴,过了几秒钟他才低声说道:“我知道。我早就……知道了。”
时云舒听着对方的话语,他的神情中有茫然也有困惑,但最终他看向那人双眼,还是露出了个笑容。
“你的眼睛……很漂亮。有点像树叶的颜色,你家门口的树,春夏时节浓绿的树荫……可惜了,再也回不去……”
当他提起潘城,却感到手臂上的疼痛骤然加剧。
潘城,对了。潘城。思乡病。麻乌……
他仅存不多的清明再一次试图从河底的浊沙中翻腾上来,于是下意识地抓起余挽辰的手臂,明明觉得自己该讲些有关现况的正事,但实际说出口的却只有些颠三倒四的胡言乱语,就好像困得要死的人在纸上写下的字,自己当时明明觉得是很清晰明了的,可事后看去却都只是虫爬般的涂鸦。
余挽辰轻声细语地安抚对方,他让他不要担心,会没事的。会好起来的。外面一切顺利,就看温红豆她们能不能及时沉没不死之城了——即便不能及时沉没,麻乌星外边防维和军也不是吃素的。
“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你可以先稍微睡一下。睡一下会对你有好处的。”余挽辰诱劝起对方,他把人按进自己怀里,“你就……稍微睡一下。等时间到了,我会叫醒你。”
“我不想……”时云舒挣动了两下,但那动作显得很是微不足道,“还有些事,没有解决。”
“就一小下,陪我躺躺。时间不会太久。”余挽辰轻拍着对方的后背,明显感到那人反抗的动作变得愈发微弱,“等你醒来之后,外面的事情……大概就都结束了。”
“那你一定要记得叫醒我。”时云舒松松地抓着对方的衣服,他觉得自己是很用力的,但实际稍微一拨就能拨掉他的手。他的眼睛已经睁不开了,意识却还在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