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挽辰陷入沉默,他忽然很想要触碰一下对方,确认他还在、他还好,但他们现在做不到。
这真像一场漫长的精神凌迟。
“没事。”时云舒是这么写的,同时飞船开始重新启动,“我们把我们送到该在的位置,然后然后我们想办法回去,回到我们的时间。我们已经离开黄金城,应该正位于中空地带,这里很可能有时空乱流。”
余挽辰看着对方写下的字眼,读出了一种强作镇定的惊慌。
有时空乱流,他们就更回不去了。
除非——锚点,对了。锚点。
“锚点。”余挽辰写道,然后他不小心误触了播放功能,于是他写下的东西被用毫无感情可言的合成音读了出来,“吴二三会用。”
他们也只能寄希望于此。
或许是觉得这空间实在太安静,时云舒也打开了播音功能,没什么感情色彩的合成电子音响在飞船里,于他们二人听来都很有种空落落的味道。
“再说点什么吧,小余。”
“说什么?”
“什么都行。”时云舒是这么写的,“这里太安静了。”
这里太安静了。当然不是完全的安静,机械运作的噪音始终不断,但在这里他们听不到其他生命的声音。
犹如无边苦海独自出航,船外庞大的黑暗、船内不断的噪音和全无其他生命在的环境,再加上船舱后方不远处摆着的两台维生舱,维生舱里还躺着过去的他们两个,简直就像什么三流恐怖故事里的桥段,万一那两个里谁突然诈尸式苏醒那未来他们之中的哪个会不会消失?天知道。这样的未知和安静会发酵恐慌与疯狂,他们都不希望在这种时候失去理智。
时云舒挑头提起一个话题:“你终端上的图片,潘城的,苏梦凉怎么画的?”
“她说要练习画画,要我讲些东西给她画,我就描述了潘城的样子,后来画完了,她就把画送我了。”
“她还找了其他人吗?”
“没有,只有我。我们做了个交易。”
“什么交易?”
“我帮她练习画画,她把那条鲸鱼送我。”余挽辰是这么写的,“顺便一提那个其实不是鲸鱼,卡米克没有鲸鱼,你拿反了,那是她老家的一种肉食爬爬。爬爬是什么我也不清楚,也许是爬行动物?或者两栖类?”
时云舒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开始输入文字,余挽辰猜时云舒或许是笑了,笑得太厉害,以至于没法打字:“所以那不是她要送我的。”
“是我想送你。”
“为什么不直说?”
“……”
“省略号禁止。”
“禁止省略号禁止。”
“禁止禁止省略号禁止。”
“别问了。”余挽辰最后说道,“当我是叛逆期。”
“你已经够好几轮叛逆期了。”
“…………”
飞船缓慢滑行,他们一边胡乱聊天,一边看着那两个坐标。
“要去吗?”余挽辰问。
“去吧。”时云舒想不出还能怎么办,“总归也没别的事做。只是这两个地方那么远,中空地带没有公交站,该怎么”
他话没说完,眼角余光却忽地瞥到了窗外无边黑暗中的一抹闪光。
那东西出现得突然,说是闪光,其实它更像是极光,只是出现的时间非常短暂,一闪而过。
紧接着在另一边,又出现了一抹闪光。接着又有其他闪光一闪而过。
那些闪光间歇出现,随着飞船的不断加速而不断缩短闪烁间隔,就好像是一帧帧图片被猛然抽拉连成动态的画作,直到终于有一个瞬间,大片大片的闪光常亮成了一片片庞大绚丽明亮的弧形屏障。从他们的角度看去,那些屏障的样子像极了阳光下五彩的肥皂泡泡。
此时此刻,他们就好像正穿行于无数泡泡的缝隙之间。
这就是中空地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