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在那之后应该是第一次来吧?”卡尔说着,坐到了房间内的唯一一张沙发上,“那个黑头发的女人倒是来过不止一次了。她好像很关心su。”
他指的应该是在卡米克的漂浮之地蒸发后。
“是。”时云舒点点头,余挽辰坐到了一旁的床上,而他则坐到了卡尔旁边,“在那之后你——”
“提醒你们哈,在这里睡觉,晚上不要关灯。”卡尔自顾自地打断对方,说了下去,“虽然中城部情况会好一些,但有些调皮的幽灵还是会找上来。”
“幽灵?”
这个词苏梦凉也提到过。时云舒当时只当是苏梦凉在描述她的幻觉——她现在看起来精神状态实在不佳,出现什么幻觉都正常。
“是啊。幽灵。”卡尔点点头,满脸“真不知道事情是怎么会变成如此这般”的叹惋,“一般对外报道和广播里应该不怎么提,这东西太‘深’了,太接近地面。你们应该也明白——就像过去的深渊人一样。这都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时云舒不解:“什么意思?”
卡尔解释道:“在‘飘飘’被带走后,无光的地方就开始出现一些‘异常’。一些曾被‘飘飘’吞噬的人的一部分,好像留在了这里。他们会自无光处爬上人间,还有过伤人事件。他们不会在星光下出现,有灯光的地方也还好,主要是黑暗处聚集的多——su之前叫他们作‘飘飘的屎’——因为这是飘飘吃完人后留在这里的东西。也许曾经飘飘的存在也约束着他们,但现在飘飘走了。现在这地方——卡米克——靠下的部分,更深之处,完全就是地狱。”
当他讲起这些鬼故事成真一样的事,就像谈论天气一样自然。
“……谢谢你特意来提醒我们。”时云舒谨慎地看着卡尔。
卡尔看起来变化不小。无论是穿着打扮气质,还是谈吐语气措辞,都变化不小。他不再是从前那个畏缩又惶惶然地仰望天空欲求星光的深渊人了,也不必再面对朝不保夕随时可能会被饲喂给飘飘的恐惧。他现在看起来就像每一个被寻常对待的人一样,平和、镇定、健康。也许有些外形上的变化是不可逆的,但他看上去一派坦然,非常自在。
看起来他这些年过得还不错。
然后时云舒换了个话题:“你有听说su的事吗?她在监狱里,被劫走了。”
“我知道。”卡尔一点头,他看起来对此毫不见怪,甚至于已经完全适应、习以为常,“利用你们的探视,把她毒倒又注射解药,使她失去行动能力再把人带走——说不好是什么人做的,但应该不是最恨她的那些人。那些人不会让她活着,巴不得她当即毙命。”
时云舒闻言一愣。他有些疑惑,像苏梦凉被人毒倒又被注射解药这样的细节,一般人有可能知道吗?
他暂且吞下疑问,没去细究,转而问:
“以前也发生过类似的事?”
“不少。不过都没成功把她带走过。”说到这里,卡尔忽然笑了一下,“搞不好以前都只是在‘做实验’呢。”
闻言时云舒与余挽辰对视一眼,他们都非常微妙地产生了某个猜想——鉴于从前苏梦凉伙同飞翔泥鳅一群人一起做出来的事,按她们的疯狂程度,劫狱都算是轻的。
“飞翔泥鳅——那个卜布鲁,wana-kuerka,你知道她吗?”时云舒问。
“啊,我知道。我当然知道。”卡尔点了点头,“你们不介意我开一下电视吧?”
说是电视,其实就是把全景投影在其中一面墙上的画面改成了电视画面。看起来此地如今的免费电视节目比五年前要稍微多一些,虽说节目质量参差,但在这种条件下也实属不易。
卡尔将节目换到了某个频道,一个身影就那样出现在投影画面中——那人有一头明亮的橘色短发和浅琥珀色的眼睛,那橘色看起来饱和度过高而且极为均匀,很像是被精心染成的——然而并不是,这是她从娘胎里就被基因染色出的成果。
她站在演讲台的一盏小灯下头,正在同摄像头招手,镜头拉远去看,她比星光更灿烂。
说起来——不是说飞翔泥鳅正在竞选mo地区区长吗?
“她最近可是势头正旺。”卡尔轻声说道,从他的声音中倒是听不出他对飞翔泥鳅的态度,“她正在竞选mo地区——就是这个地方的区长。这地方很适合她,她从前是卜布鲁,如今作为中立人,竞选这地方的区长再合适不过。”
“她有去探望过su吗?”时云舒问。
未曾想一提起这个,卡尔的声音顿时变得有些不稳,甚至语带鄙夷:“哈。她?”
他坐直了些,像是希望声音能更好地传达出似的:“据我所知,她只去找过su一次。我不知道她们谈了什么,总之之后su都再未同意与她会见。听说她偶尔会给su寄东西,但很多东西su也不收。她们现在关系差得很——想想也能理解,毕竟wana-kuerka只被判了三年,还因为表现良好而被提前释放,只是因为她是个卜布鲁。现在‘客观中立’是种政治正确,卜布鲁刚好符合这一点——他们被地上人排挤,但又并不属于深渊人。而su是地上人。无论是出于保护目的还是想让su背锅,总之su都被判了六十多年。”
卡尔言辞愤愤,时云舒微妙地察觉到了什么:“你……对su的做法很认同?”
“当然!”卡尔大声道,“外星有个词叫‘不破不立’。su打破了很多东西,若她不打破许多东西那么我就没有机会得见星光,随时都可能被押去饲喂天贽,我的命运原本自出生那刻起就注定了,是su改变了它。她的作为对我有利,那么我当然支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