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的另一端,俞朗动作微顿:“很遗憾我竟然给你留下了这种印象……在你心里,我是个冷眼旁观、见死不救的人?”
“当然了,很明显。”
“好吧……或许我曾像你一样,因为一时热血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人总是要成长的。”
他把头发擦得半干,随手丢开毛巾,懒散地靠到了沙发上。对面的屏幕非常稳,手机显然被固定在高处,洛晚一动不动地躺在床褥间,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女孩儿黑漆漆的发顶。
“后悔吗?”
“不。”
明亮的月光照入室内,白色窗纱随风轻扬,洛晚盯着天花板上起伏的光斑,声音冷而沉静:“在无法预知结果的情况下,帮助他我可能会后悔,见死不救却绝对会后悔。假如时光倒流,我一定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如果提前预知了风险呢?”
“不存在‘如果’,这种假设没有意义。”
俞朗盯着她的发顶,目光逐渐变得柔和,半晌后突然笑起来。他轻咳一声,正色道:“要是你有多余的阳寿,我肯定建议你自杀后重生,这样最稳妥。可惜你伤在双腿,无法行动,连自己去找解药都困难……”
“够了,别说了。”
洛晚闭上眼,无声地叹口气:“我已经接受现实了,除非发生奇迹——找到解药或者有人送我100年阳寿,这两者在我看来无异于白日做梦。”
“你也可以试着在毒发前完成委托。”
“恐怕不行。这次我要保护一个人,直到最后一秒都要保证她的安全,不能提前离开。”
“这样的话,的确……”俞朗所有所思:“你有[坐标],不必寻找黄泉之门,可以在目标身边待到委托结束,这一点其他人无法代劳。”
“无所谓,我没想麻烦别人,反正迟早要砸。”
“未必。”
俞朗单手撑着脸,逐字逐句地研究着姜姜的留言:“‘尸毒会蚕食人体的生机’……你觉得‘生机’指什么?”
“生命?”
“不,我的意思是,‘生机’应该是更具体的东西。”
洛晚闻言皱起眉,脑中浮出一些模糊的猜测:“更具体的……寿命?”
“有可能,但我认为不是。委托不会无解,‘生机’应当是某种我们可以控制的存在。”
这种说法十分抽象,想到吴梦与李丽的尸变,洛晚摒弃玄学,换了个思考角度:“既然是病毒,那么……与医学和生物制药相关?”
“没错。”
“你是想说,我们要用医术打败鬼魂?”
这个提议实在太荒诞,洛晚忍不住翻过身,抬起头惊愕地望向手机:“你觉得这可能吗?”
乍然与她对视,俞朗微微一愣——这是他今晚第一次见到洛晚。
她正趴在床上,发丝凌乱,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也许是刚才偷偷哭过,她双眼微红,整个人单薄而脆弱,与往日的镇定截然不同。
专注的思绪蓦然崩断,看着屏幕一角飘飞的窗纱,他鬼使神差道:“盖好被子。”
“嗯?”
“你那里的风好像很大,夜里冷……咳!”
俞朗扭开脸佯装喝水,心中窘迫难当。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冒出这种奇怪的话,一切发生得太自然,大脑还没反应过来,嘴上就已经说了出去……
——真是太蠢了。
“你在说什么?”洛晚狐疑地扬起眉:“你……难道是在担心我?放心,我不会额外给人添麻烦的。”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