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仁心里咯噔一声,还没等看清上头红漆写的字到底是什么,就听那人声音嗡嗡作响地道:“次仁同志,我是公安派来的特派员,是来了解你们村一个叫梅朵的娃娃掉进沟里的事情的。”
“现在调查下来,这件事可不是简单的意外,同志,我们需要借用你们这儿的办公室。”
“这、这和达瓦有什么关系?”次仁一听公安就已经慌了半边身子,脑袋一片浆糊,“而且梅朵那娃分明就是自个儿贪玩掉下去的!不是意外是什么!”
“这事儿他们自家都没追究,怎么还和公安搭上边了!”
公安特派员长得一张严肃的国字脸,后面除了带着达瓦的一个干部,还有跟着来看热闹,抱不平的村民。
“就是!这事你们可是要讲清楚!达瓦是村里的文化人,你这不是要毁了小伙子的前途吗!”
次仁这才觉得不对,要是在这闹下去,整个村子的人都得凑过来,他家达瓦就是和这事儿没关系,到时候还要怎么活!
他板着脸,把人赶苍蝇似的把人都赶去干活。
只留下几个和这事有关系的人,还有两个组长和村里的大长辈。
“公安同志,那天是我媳妇卓玛组织去找的人,你不信就问问,达瓦他也是出了力的,怎么可能——”
话还没说完,毛毡被掀开。
宋初楹和梅朵走了进来,岗措跟在她们后面,乍一看上去竟像是一家三口。
经了几天的调养,梅朵已经能起身了。
但她走路还是有些僵硬,身上的纱布每日都要换洗,伤口粘连更加是痛得不行。
这几日次仁都不敢往诊疗室去,听着那哭声都觉得心悸。
“你们这是——”次仁意识到了什么,“是你们通知的公社?”
他脸色难看下来,“岗措,自从你阿爸阿妈走了,我们村子待你不薄,你这是想要恩将仇报吗!”
“还有梅朵,你这娃,要不是你卓玛婶给你救上来,你早没了性命!怎么也和你阿哥一样学不好!”
梅朵狠狠瞪过去,“是谁恩将仇报!我就是跟着达瓦出去的,如果他什么都没做,是我误会了他,我给他下跪道歉。如果不是,那就按照、按照……”
“按照法律说话。”次仁在宋初楹来了苏塘村后帮了她很多,但此时此刻她还是不得不说,“次仁组长,梅朵变成这样,你看了不痛心吗?我们只是想要弄清楚事情经过,没有刻意针对谁的意思。”
站在她身后的岗措,目光忍不住落在她身上。
今天的事,几乎是她一个字一个字地和他说,一点一点和他分析,然后嘱托他不要冲动的。
我们……从她嘴里说出的这个词打在他的心上,岗措挪开的眼神复杂。
是阿爸阿妈在天上保佑吗?让他能被她当成自己人这样维护。
可是他这样的人,也配吗?
公安特派员咳了两声,止住了两方的争吵。
这件事如果只有梅朵和达瓦各执一词,是永远不可能有结果的。
但好巧不巧,新来的知青用不惯藏区的茅坑,跑到了露天去解决,恰巧看到了达瓦追着梅朵往河边跑。
他是新来的,借着高原反应的借口好几日没干活,在生着火塘的屋子里睡饱了,所以那天晚上异常清醒。
抱着好奇心,他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