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推开,李睿走了进来。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敞着,脸上还带着长途飞行后的疲惫。
爸,你找我?
李安然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李睿坐下后,他把桌面上那幅非洲地图推到一边,从抽屉里取出一份厚厚的文件放在桌上。文件封面上印着马岛矿业集团的徽章,下面用粗体字印着一行标题:塔马塔夫综合冶炼基地可行性研究报告。
你看看这个。李安然把文件推到李睿面前。
李睿打开文件,翻了几页。他的阅读速度很快,目光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图表之间快速扫过,时不时停下来仔细看一会儿关键的数据。
这个基地的规模不小。他抬起头。
非常大。年产电解铜一百万吨,电解铝七十万吨,锌锭二十万吨,铅锭十万吨,同时处理钴精矿、锡精矿、钽铌精矿和稀土精矿,总投资预计超过一百二十亿美元,是马岛建国以来最大的工业项目。
一百二十亿美元……我们的资金能撑得住吗?
资金没有问题。c国的几家大型矿业和冶炼企业已经表达了初步的合作意向,他们愿意提供一部分技术和设备,同时包销一部分产品。另外,世界银行和非洲开发银行也对这个项目表示了兴趣,他们愿意提供一部分长期低息贷款。
核电站的部分……谁来建?
李睿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那份厚厚的可行性研究报告上。这个项目如果建成,对马岛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马岛将成为非洲乃至全球最重要的有色金属加工基地之一。我们从非洲各地运来的矿石,可以在塔马塔夫加工成高附加值的金属产品,然后直接出口到欧洲、亚洲和美洲市场。不用再依赖外国的冶炼厂来加工我们的矿石,不用再被人卡脖子。
爸,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如果我们的冶炼基地规模太大,会不会引起西方国家的警惕和打压?
李安然靠在椅背上,双手抱在胸前。肯定会。可他们打压我们,也要考虑代价。我们的冶炼基地一旦投产,就会成为全球有色金属供应链上不可或缺的一环。如果他们打压我们,铜价、铝价、钴价就会暴涨,他们的制造业就会遭受重创。这是相互制衡的关系,不是单方面的压制。
李睿没有接话,在脑子里快速消化这些信息。
你准备什么时候启动这个项目?
等你从卢旺达和坦桑尼亚回来。李安然从桌上拿起一份新的文件递给他。铁路的事,是你去非洲之后要谈的第一件事。卡加梅的铁路计划虽然现在还只是一个概念,可如果我们能抢先一步把框架搭起来,整个东非的资源流向都会被我们掌控。
李睿接过那份文件,翻开封面。
第一页上是一张东非铁路网的规划图,红色的虚线从坦桑尼亚的达累斯萨拉姆港出发,向西穿越坦桑尼亚全境,进入卢旺达,然后分成两条支线,一条向北进入乌干达,一条向西进入刚果金东部。
这条铁路,就是整个冶炼基地的生命线。矿石从刚果金和赞比亚的矿场运到坦桑尼亚的港口,然后通过海运到马岛的塔马塔夫冶炼基地。加工成成品之后,再通过同一条路线反向运回东非市场,或者直接出口到亚洲和欧洲,物流成本可以降低至少百分之四十。
李睿看着那条红色的虚线,手指在地图的纸面上缓缓滑动,从达累斯萨拉姆沿着虚线一路向西,经过坦桑尼亚的腹地,穿过东非大裂谷的边缘,最后抵达卢旺达的基加利。
坦桑尼亚政府的态度是什么?他抬起头问。
赵启华已经跟他们初步接触了。坦桑尼亚政府对铁路项目很感兴趣,但他们也有顾虑。最大的顾虑是投资金额太大,他们的财政能力有限,承担不起这么大的债务。
所以我们不能只做投资方,还要做担保方和运营方。李睿的手指在达累斯萨拉姆的位置上轻轻点了点。我们可以成立一个合资的铁路运营公司,由马岛和坦桑尼亚政府各持股一半。马岛负责融资、建设和运营,坦桑尼亚政府负责提供土地和政策支持。运营收益按股权比例分成。这样一来,坦桑尼亚政府不用承担初期的大额投资,却能分享长期的运营收益。
你跟卡加梅谈的时候,也要用类似的思路。卢旺达政府虽然对铁路项目很积极,可他们的财政状况比坦桑尼亚还要紧张。如果你开口就要他们拿出大笔现金来入股,这个项目根本谈不拢。
所以我需要让卡加梅明白,铁路对卢旺达来说不是一项负债,而是一项资产。一条铁路不仅能让卢旺达摆脱内陆国的地理限制,还能让卢旺达成为东非地区的物流枢纽。这种战略价值,远比几十亿美元的负债要重要得多。
李安然点了点头。你明天就出发去基加利,先去跟李琰碰个头,了解一下那里的最新情况,然后再跟卡加梅约时间谈铁路的事。
c国那边的企业呢?什么时候跟他们谈?
等你把铁路的框架谈出一个眉目来,再让黄薇安排你跟c国的企业代表见面。铁路是运输线,冶炼厂是加工点,核电站是能源保障,这三个项目是互相咬合的三颗齿轮。你得让c国的人看到,他们投进来的每一分钱,都会在这三个齿轮的转动中获得足够的回报。
李睿把那两份文件合上,站起身。好,我明天一早就出发。
李安然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难以名状的情绪,像是欣慰,又像是一种更深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