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药
谢昭这人向来如此,对一个人好的时候,没有人能拒绝他的热烈。
百年前是隔着未婚妻那层纱,他好得收敛,好得规矩,好得像个话本子里写的那种体贴未婚夫。
送东西要挑体面的,说话要顾着分寸的,连多看一眼都得掂量着会不会唐突。
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是兄弟,是战友,是过命的交情。兄弟之间,还有什么好避讳的?
于是他的好就变得肆无忌惮起来。
沈砚喜欢什么,他还不太清楚,可沈砚不喜欢什么,谢昭还是有所了解。
比如沈砚不爱喝苦药,就在文静端着药过来的时候,谢昭凑了过去。
谢昭端起那碗药,凑到鼻尖闻了闻,眉头就皱起来了。
“这什么味儿?”他转头看向文静,“你每天就端这个给他喝?”
文静站在一旁,眼里带着点心疼,又带着点习以为常的无奈:“是,姑爷。夫人这药每日早晚各一碗。”
谢昭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早晚一碗
他低头看着那碗黑漆漆的药汤,汤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热气蒸腾上来,带着一股子又苦又涩的冲劲儿。
光是闻着,他就觉得舌根发紧。
“我尝尝。”他说。
文静一愣:“姑爷?”
“尝尝。”谢昭已经端起碗,往嘴边送,“看看这玩意儿到底有多难喝。”
文静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看着谢昭,眼神里带着那种小姑娘特有的、对传说中人盲目崇拜的光。
谢昭抿了一小口。
然后他的脸色开始扭曲了几分,偏生当着这个崇拜自己的小丫头的面前他还不好意思吐出来,挣扎半天谢昭终于战胜了想吐的欲望,把那口药咽了下去。
谢昭把碗挪开,闭眼消化嘴里浓郁的苦味。他在舌尖咂摸了一下,残留的药味还在口腔里肆虐,苦得他头皮发麻。
“凡人说黄连苦,”谢昭看着小姑娘崇拜的眼神打趣的说,“我跟你讲,黄连绝对没这个药苦。”
文静终于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他咂了咂嘴,忽然嗯了一声,眉头动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