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城那边管理流浪人口记录的部门放假了,旧货市场节前就关门了,宜伦创业园的保安保洁厨房搬运工也都陆续放假,留下来的那几个都是本地或者郊区的,也再也没有遇到那天半夜三更在他们车子附近晃悠的保洁阿姨,保安说,那天是有人吐在地下室了,味道太重,他们临时喊来的阿姨。
录音二次筛选完了以后还有将近十个小时的内容,接下来是精筛,一天能做一个小时的就不错了。
那个电影项目也不能暂停,每天除了一个小时的录音筛选,剩下的就是这个项目的工作。
鱼狸工作室变成了创业园区最忙的那波人之一,在已经没什么人的园区整宿整宿地加班。
“明天年三十了啊……”安静的工作室,老矣幽灵一样地叹了口气。
“我们年三十不会还要在这里吃年夜饭吧。”老矣顶着硕大的黑眼圈,有气无力,“我老婆过年加班,我爸妈过年去新疆看雪,我一个留守儿童本来打算去老大家里过年的,不过现在看起来,我们是不是还得加班。”
“园区明天放假,食堂阿姨也放假。”童如酒揉揉发酸的脖颈,“我们过年也放三天假吧,我也扛不住了。”
老矣欢呼,拿着手机出去给何琼打电话报喜了。
瞿螟摘下耳机,看了童如酒一眼。
她最近睡眠应该很差,晚上回去房间里灯一直都亮着。
她对他的态度还是那样,不算疏离,但是也绝对不算亲密,她不再问他过去,也不再纠结他回来做什么,每天的交流就只有吃什么,工作,和现场录音。
他不再能一眼看透她,她用了六年时间学习隐藏情绪,学得很好,她学习能力向来出众。
“明天去买年货,晚上就在我家吃吧。”童如酒等老矣过来了才继续说下去,“中午晚点过来,我可能得睡到下午。”
“下午你哪里还能买得到年货。”老矣嗤了一声,“我去买吧,反正也是我烧,瞿神你会做饭吗?要不要来两个拿手菜。”
“不会。”瞿螟回答得很简洁。
他其实会,他以前做的梅干菜扣肉是她吃过最好吃的,不过这次回来以后除了煎蛋煎培根,童如酒确实没见他做过饭。
“那年夜饭就我做主了。”老矣快速收拾完东西,走之前跟两人抛了个媚眼,说了一句,“除夕前快乐。”
“我们也回家?”瞿螟打算关电脑。
童如酒手机响了一声,她低头看了一会,又抬头:“嗯。”
瞿螟的手基本好了以后就又回到了瞿螟开车的日子,童如酒在车上一直在看手机。
“怎么了?”瞿螟问她。
“没什么。”童如酒锁上手机。
“你现在……”瞿螟抿着嘴,半晌才把后半句话说完,“是不打算给我任何重新开始的机会了是吗?”
童如酒扭头看他,没回答。
瞿螟舌尖顶了一下上颚,也没再说话,只是眼角余光看到,童如酒又一次解锁手机,屏幕微微侧着,拧眉在看。
应该不是什么好消息,她表情看起来有些凝重,甚至,有点愤怒。
“怎么了?”瞿螟又问了一次。
语气和刚才一模一样。
童如酒再次锁屏,转头看着他。
车里气氛有一瞬间凝滞,瞿螟觉得,童如酒似乎要发火了。
不是六年后成年人体面的发火方式,是六年前的方式,他在那瞬间,以为童如酒打算抄起手机砸过来了。
这是很奇怪的预感,当年童如酒情绪失控的时期,很多事情被植入了肌肉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