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种
黑暗遮蔽了苍穹。
那片苍穹之中,没有云朵漂浮,只剩纯粹的漆黑。
天穹好似变成了一口黑洞。
站立在这口黑洞之下,总让人头顶发寒,生出一种似乎自身的灵魂,都被那黑洞收摄进去的阴冷感。
周昌和宋佳出了夯土院。
槐村的街面上,不见几个人影。
狭窄的村间小路上,停着几辆与当下古旧破败的民国村落风格极不相符的汽车、电动车。
这些车辆,都是裹草席的从外面开进来的。
周昌和宋佳找到了一辆钥匙还放在车上的汽车,坐了进去。
他才点着火,寂静的槐村里,忽然响起了一声锣响。
这道锣声,似乎是一个信号。
锣声过后,本就寂静的槐村,更像是被凝固在了冰层之下,连空气似乎都不再流动。
在这凝滞的死寂中,原本流淌于四下的诡韵,也都停留在原地。
因着诡韵停止流动,槐村的街巷间,生起了晦暗的雾。
“吱呀~”
周昌两人所乘汽车的斜对面,一间茅草屋的屋门被推开来。
有道佝偻着背脊的瘦削身影,晃晃悠悠地从屋门后走出。
他紧闭着双眼,汗衫遮掩下的胸口有节奏地起伏着,腰间拴一根草绳,别了两把镰刀——这人正是一位割麦人!
这个割麦人,身体怪异地扭动着,双眼紧闭的面孔上,也浮现出僵硬的笑容。
他嘴唇翕动,似乎在念叨着甚么。
周昌将车窗摇下,就听到了那正从车旁经过的割麦人,口中究竟在说些甚么:“斗蝗神,收麦魂,斗蝗神,收麦魂……”
割麦人口中发出的声音极其微弱。
但随着周围众多屋院大门敞开,愈来愈多的割麦人从中走出。
他们口中发出的低吟声,就汇成了汹涌的潮流:“斗蝗神,收麦魂……”
在这些割麦人浑浑噩噩的意识间,他们今下正在进行的这场舞蹈,似乎是为了与‘蝗神’争斗,抢收‘麦魂’——蝗神今在何处?周昌并未见到。
而割麦人屡屡抢收去的,实则是裹草席的体内剩余的活气!
裹草席的体内的活气,便是割麦人认为的所谓‘麦魂’?
那蝗神又是甚么?
蝗神莫非是偷脸狐子?
割麦人在鸦鸣国的‘七日轮回’间,究竟扮演着何样角色?周昌一直捉摸不透。
不论是周昌眼下所见的这些在大街上游荡,‘跳舞’的割麦人,还是周昌先前仔细检查过的那个躺在耳房中的老割麦人,他们都是真正的活人!
没有任何异常、迥异于光身子的、裹草席的活人!
可这些活人,却具备了收割裹草席的、光身子的恐怖能力。
周昌甚至没从那些裹草席的口中,听到过偷脸狐子与割麦人起甚么正面冲突的传闻!
在这处鸦鸣国内,这些看起来普普通通,实际也却也真正普普通通的割麦人,和活人的根器-那些恶鬼,同处于一整个食物链的顶层位置,互相之间,秋毫无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