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君睁开眼,那双略显浑浊的眸子在看到沈玉莹时,立刻溢满了慈爱:“你这丫头,还是这般毛毛躁躁。昨儿在宫里,可也是这般模样?”
“哪有!”沈玉莹撒娇道,“我在皇后娘娘和公主面前,规矩得很呢!祖母,您看,我把谁给您带来了?”
老太君的视线这才越过沈玉莹落在了垂首立在堂下的琳琅身上,目光不紧不慢地从头到脚将琳琅丈量了一遍。
“奴婢琳琅,给老太君请安,老太君万福金安。”琳琅心中一凛,屈膝,行了个无可挑剔的福身大礼。
“抬起头来。”老太君的声音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压。
琳琅依言抬头,目光低垂,只看着自己身前三尺的地面,神态恭敬。
沈玉莹献宝似的,将昨日百花宴上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从裙子被踩破,到琳琅如何化腐朽为神奇,再到那句“盼君恩”的由来,说得是绘声绘色,半点功劳都不往自己身上揽。
“……若不是琳琅姐姐,孙女昨日不止要丢个大脸,更不可能得皇后娘娘的青眼。所以这彩头,都是姐姐的功劳!”
老太君听完,没有立刻说话。
她又看了琳琅半晌,才缓缓开口:“你一个通房丫头,哪儿学来的这些本事?针线活精巧也就罢了,连宫里的事都知道得一清二楚?是谁教你的?”
“你又有何居心?”
琳琅心中早有准备,闻言再次福身:“回老太君的话。奴婢自幼学习针线,故而对此道还算熟稔。”
“三小姐心善纯良,平日里又总爱看些山野游记,奴婢斗胆猜想,三小姐这般霁月光风的姑娘,所思所想,定然也与那些只知风花雪月的闺阁女子不同,心中所念,不外乎家国百姓,君王恩泽。”
“奴婢曾跟着宫里出来的姑姑学了几日规矩,偶然听闻那‘盼君恩’的典故。今日能派上用场,实乃三小姐福泽深厚,神佛庇佑,更是老太君您福德延绵,庇佑了子孙。”
琳琅将一切都归结于“巧合”和沈玉莹的“福气”,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最后还捧了老太君一把。
沈玉莹在一旁听得连连点头:“是啊祖母,琳琅姐姐就是这么说的!她可聪明了!”
老太君看着琳琅,那双苍老的眼睛里若有所思,忽然笑了。
那笑意虽然未达眼底,却让堂内的气氛松快了不少。
“好一个伶牙俐齿的丫头。鹤鸣媳妇那身衣服,听说花了好几千两金子,烧钱倒是烧得响亮,却不如你这几只蝴蝶,飞得高,飞得远。”
老太君慢悠悠地道:“玉灵那丫头,心思都写在脸上,急吼吼的,生怕别人不知道她会作诗。反倒是你,一个丫鬟,却懂得藏拙,沉得住气。”
她一眼就看穿了府里这几个小辈的心思。
“你既是真心为了玉莹,又为王府争了光,合该有赏。”老太君坐直了身子,对着一旁的管事嬷嬷道,“天冷了,把我妆匣里那个赤金镶红宝的狐皮抹额赏给这丫头,她生得白净,衬这个颜色,戴着好看。”
管事嬷嬷恭声应是而去。
沈玉莹喜得眉开眼笑:“谢谢祖母!”
琳琅连忙叩首谢恩:“奴婢谢老太君赏。”
“起来吧。”老太君摆了摆手,“玉莹说,她身边缺个得力的人,想要你院里那个叫小桃的丫头。以后就拨到玉莹院里,专门伺候她吧。”
琳琅心头一震,这才是今日最大的收获!
老太君金口玉言,比沈鹤鸣直接插手妹妹院子里的人,来得更名正言顺,也更无人敢议论。
“至于你,”老太君的目光又回到琳琅身上,“你既是鹤鸣的人,便好好伺候他。往后在这府里,若再有人拿你的身份说事,或是无故磋磨你,你只管来颐年院回话。”
琳琅心中激**,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再次恭恭敬敬地叩首:“奴婢谢老太君。”
从颐年院出来,沈玉莹高兴得像只小鸟,拉着琳琅的手不放。
“琳琅姐姐,太好了!祖母最疼我,她发了话,以后府里就再没人敢欺负你了!你看,祖母还把小桃给了我!”
琳琅看着沈玉莹不含杂质的笑脸,心中的暖意,是重生以来从未有过的真切。
回到院里,琳琅将此事告知小桃。
小桃眼圈都红了,扑通一声跪下:“姑娘,我舍不得你。”
“傻丫头。”琳琅将小桃扶起来,把自己的一个镯子摘下来塞到她手里,“去了三小姐那边,凡事多听多看,机灵着点。三小姐心善,有时却护不住自己,往后你要好好保护她,明白吗?”